第84章

“不要孤身一人。”秦问声头痛地捏着鼻梁,“我们不能去重郡接人吗?两个人无声无息在路上十余天,让人操心的到底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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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操心的其中两个人,此时正顶着清晨凛冽的寒风,往衙门处赶。

白知秋还是一身捂得严实的白裘斗篷,谢无尘却多裹了一条长巾。面对白知秋时,他尚且能问心无愧,但面对自己师父时,他暂且需要找个机会,向夕误坦白。

衙门处吵吵嚷嚷,像是夏日雨前草丛边冗忙的蚁群,找不着一点次序。来往的人脸上皆是藏不住的恐慌,几个先生在檐下蹲着,吧嗒吧嗒地咬着烟锅,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谢无尘无视了他们,嗅到空气中的药味,想起千象院那一夜,不由将白知秋的手握得更紧:“好多苦味。”

白知秋向他安抚地笑了下。

他们还没进屋,先有人掀帘撞了出来,匆匆向他们道了句歉,急忙跑走了。

屋内满是烟气,浓得呛人,此起彼伏的声音乱成了一锅粥,始终没有人能下决定。姚连乐在上首,却没坐,面上阴云密布。夕误坐在下面一位,将手中的本子翻得哗啦作响。

白知秋进来后,他身后的衙役俯身在他耳边提醒了一句,他便收起本子丢在桌上,“啪”地一声响。

“病疫当头,我不跟各位再瞎扯什么,”夕误冷声道,“过完年是春耕,衙门内分拨不开。在各家药铺拿了什么药,账本最好是记得明明白白。”

底下还有人不想认,反驳道:“铺子里够多少,这病来得又凶又急,说得轻松,上哪去调?”

夕误眯起眼,向那个方向扫了一眼:“我只说了迫在眉睫的安排。”

站在人后的那个人骤然噤声,眼见夕误向姚连乐行了个礼,转身了偏厅。

谢无尘遥遥向姚连乐一颔首,领着白知秋一块走了。

偏厅没生炭,也没什么人,于是屋内还算干净,也冷得很。夕误给白知秋让了把椅子,又让谢无尘自己坐了,开门见山道:“我已经见过病人,是血疫。”

所以,若是防不住,调再多的药材也无用。

“浮州在今岁入春后,便起了疫病,陆陆续续发到秋末后便息了。苍郡与齐郡的疫病我知晓,专程去过一趟,只当是传得厉害了。唯一留神的是在齐郡护城兽上加了一道,护城兽封住蛊咒,实也不过三日。”

三日后,蛊咒被白知秋解决。之后,顺安失去消息。夕误得到消息的时间并不比他们早太多,要理清个中干系实属不易。

“重郡的疫病,不能像对付齐郡一样?”谢无尘问道。

白知秋点着扶手:“不能,仙门作为屏障,在极西之处。人间仅在西境一带有护城阵残迹,到不了这般远的地方。”

“重郡的地方亦非齐郡可比,没有阵基的前提下建一座护城阵,困难重重。”夕误接口,望向白知秋,“蛊鬼直到现在才在重郡留下一道,多半是为了给自己争取时间。仙门有取出他人所中蛊咒的法子,小师兄该知晓,此事不算太过棘手。”

谢无尘见过白知秋封印血蛊,不是很能明白夕误表现出来的轻松。他转眼过去,就见白知秋面沉似水。

“仗着自己知晓无情道心法,所以不算太过棘手?”白知秋抬眼,漠然道,“我说过,落于自身灵魄上的孽障非常人所能受,你真正修行的日子才多久,能够泯消多少怨煞?我可不记得自己教过你去做自毁长城的事。”

夕误不以为然,冲白知秋勾起唇,语气轻松:“我撑得起封禁阵,难道会弱于当初的你?”

白知秋没理会他的挑衅,起身往出走:“可我有封禁阵做保,你有什么?安排照旧,你今日就带谢无尘回学宫,这边事情交给我处理。”

“小师兄。”

“八道阵眼全部易主,你就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抽离自己的灵魄。你扪心自问,封禁阵到底是兜底,还是催命符?”

白知秋恍若未闻,出门时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谢无尘追上去,又被白知秋抵着撵回屋内,一时间不知该劝哪一个,犹豫半晌,听见夕误叹了口气:“别追了,他铁了心要自己扛。”

“先生。”

“你觉得他怎么样?”夕误问,目光始终落在门外。

面对夕误的问题,谢无尘总是会下意识回答。他垂下头,乖顺道:“对一切不很上心,随和,又很固执。”

夕误没评价:“包括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