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承平日久。”白知秋缄默片刻,又意味深长道,“我原以为你只想保护他。”
谢无尘在两个人身上,感到一种难言的疏离。目光交接间,尽是刀光剑影。他们并不避讳在谢无尘面前剖露自己的目的,可他竟也不觉得很难受。
“学宫不涉人间事,仅准允弟子下学宫。我仁心就那么点,连个普通人都做不成。”夕误将白水推给白知秋和谢无尘,转过身,轻叩了两下墙壁。
一道淡金色的法印一闪而过,继而是“咔哒”一声轻响。夕误卸下墙上那一层遮掩,自后面的暗匣中取出一只檀木盒。
“陆师兄的死,或许有我的因。”夕误捧着木盒,缓缓推向白知秋,“我没有寻回他,只带回了他的刀。”
器主身亡,本命法器同样会崩毁。陆积玉出生时候,白知秋还是那个无甚忧思的掌门首徒。他喜爱长刀,由父母央求,白知秋亲自定下图纸,交给术院炼器宗师锻造而成。
跟在他身边两百多年。
白知秋捡起碎刃,以指腹轻抹去其上的血渣和泥灰。刀刃仅余锋利,再无半点灵气。
七十多年,不曾见过这柄刀了。
碎刃旁侧,还躺着一只带血的平安扣,尾端的长线纠纠葛葛缠在刀柄上,显得上面的云纹都有些不伦不类。
偏就像碧云天上那个始终稚气的少年人。
他为红尘诸景离开学宫,可自此,世间山河依旧,却再不是他的人间了。
白知秋敛眸,将碎刃放回盒中。然后在盒盖上轻拂两下,像是要扫去并不存在的灰尘。谢无尘见他动作小心又谨慎,无端显得珍重又心疼。
夕误眸中神情复杂。
“说罢。”白知秋捞回茶杯,“为何由你成因?”
“顺安城中,妖邪出世。它原本想要对付的人,应当是我。”夕误在桌上轻扣两下,又落了两道咒印,“我在浮州整整一年,未曾发现异常。直至断了与顺安的联系,才想通。”
夕误直直盯视着白知秋:“小师兄,忘不了血疫和血蛊罢?”
谢无尘一惊:“先生怎么知道……”
“听来的。”夕误冷冷道,“我在浮关阙,发现过极为沉重的怨煞,足矣平地生鬼门……可能在那时,我不慎暴露了自己。”
蛊鬼对灵魄有极敏锐的感知,夕误半仙之身,又专擅卜术,灵魄来得又强大又干净。
野死不葬,兵戈之地,怨煞浓重实属正常。在那种地方,夕误的出现,就像乍然照入黑暗的日光,太刺眼太明显了。
他在人间甚久,在伪装身份上,不知用了多大的功夫。但他找不到更多的线索作为验证,故而在不经意间,忽视了这一线细节。
蛊鬼发觉自己败露,又确认不了出现在浮关阙的人是谁,继而误杀了不知因由的陆积玉。
“若是如此,北函关的兵败,根本不需要因由。”谢无尘喃喃道。
只需要兵败,只需要人命。
“横死之人怨煞深重,以他们的灵魄炼蛊……”白知秋低声接道。
“这不可能。”话音未落,白知秋又果决否认道,“怨煞无灵,能轻易被蛊鬼控制。但灵魄上的怨煞却会因生前执念千百倍地放大,乃至蛊鬼吞噬灵魄前都要先令血蛊损灭灵魄……”
“为何不会?”夕误冷冷道。
“你当灵魄是何物?百数凡人的怨仇,就足矣让仙京上的神仙跌进污沼里,何论上万?天上地下,谁受得住?”
夕误不语。
“好。”白知秋抿了口水,眸色又沉又冷,所有的情绪都被他牢牢压制在克制的语气中,“顺安惊变,你才将陆师兄的身亡和北函关兵败联系在一起。所以,我们现在应该去哪里追查蛊鬼?”
谢无尘张张口,眉心皱出了刻痕。他在夕误说话前开口打断:“蛊鬼怎么可能藏在顺安?”
导致北函关兵败的,是北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