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一点头,爬下床,面对杨雨站着。
杨雨本想起身,可白一抬起头的瞬间,她便没有再动。
那不是一个属于七岁的幼孩的眼神,孤注又决然。杨雨听他继续说下去,声音更轻了些:“娘亲走了,白庄也没有了,我……”白一缓出一口气,“我选仙道……”
杨雨有些出神。
她在清远长大,曾无数次在入门弟子的脸上看见过一样或相似的坚定。不管为了什么,选择落定的那一瞬间,都是矢志不移的。
而这种矢志不移,无论是她,还是辰陵诸位,都太久没有见到过了。
对于他们来说,仙道是一眼能看到尽头的西风落叶。
“好。”杨雨收回思绪,“清远山自开山始祖至我,共传七十三代。一百六十年前,三界封禁,清远嫡传一脉仅余我一人,传承断绝。此后,五河八堑诸多仙门于辰陵重建,不分你我,更名辰陵宫。你自此入辰陵宫门下,修仙道清远一脉心法。”
“我予你授业传道。不求常执弟子之礼,但求悟心明思,不怨不悔。”
“仙师明鉴,承蒙仙师答允。”白一后退一步,近乎庄重地跪下去,面朝杨雨,认认真真、完完整整地叩首下去,“弟子谨记师训。 ”
杨雨轻微地蹙了眉,但她很快意识到,在白一抬头前舒展开,点头应下:“你既尊我为师,我自绝无二意。你的名字,要我取吗?”
“现在吗?”白一问。
“以后也可以。”
杨雨的手掌上有薄茧,同娘亲,扶楹仙师的都不太一样。那只手握惯了剑,落在他额心时似是怕自己拿不准力度,小心谨慎,反而弄得白一惊讶又惶然。
白宇云的父亲虽然同意收养他,却不喜欢他,极少给好脸色。一个克父又克母的孩子,说难听了,就是个丧门星。
娘亲过世了,他再也没有机会知道自己的名字,是“白一”,还是“白衣”。
“现在吧。”白一小声道。
杨雨向外看了一眼,“嗯”一声:“还要这个‘白’姓吗?”
白一看着她,迟疑点头:“要。”
“知秋,自今日起,你以‘白’为姓,‘知秋’为名。观于微末,见微知著者,可称‘知秋’。”杨雨收回手,给他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去找扶楹吧,这几日先由她照应你。我回一趟辰陵,誊抄几本典籍。”
***
杨雨说走就走,一走五日。扶楹又恼她不告而别,又无奈自己这里多了两只拖油瓶,得不了闲。
好在其中一只乖乖巧巧,扶楹做事他会主动上来搭手,没事便安静窝在床边等白宇云醒。
结果窝着窝着,没等着人醒过来,反而把自己窝得睡着了。闹得扶楹时不时还要看一眼,省得一个没留神,白狐团子就没劲团了。
太乖了。扶楹想。
白宇云苏醒那天,杨雨正好从辰陵返回。扶楹坐在太阳下,“呼啦呼啦”地磨药材。看见杨雨,顺手一指屋子:你留下的两只崽子都在里面。
杨雨:“……”
她还没开口,旁边直截了当地飞过位风风火火的大娘,嗓门足矣震跑方圆三里的鸟雀:“哎呦等了好久了大夫!你这真不好找!”
杨雨揉揉额角,觉得耳朵被震得有些生疼。
屋内的团子则完全没有受到院里响动的影响,好像外面天崩地陷,都不值得他奉上一个眼神。
杨雨推门而入。
白宇云刚醒,身上伤口尚未愈合,做不了大动作,最多靠在床头喝药。白知秋陪在旁边,手下压一本医书,旁边的小碟子里放了几块饴糖。
七岁的小孩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看顾起别人倒是面面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