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回到庄中当天晚上,白一就发起了高烧。

少年人心大,白宇云一觉睡到天明,才发现在熟睡中已经烧得神志不清的小孩,当即慌了神。

伊始,郎中以为白一是受了太大刺激,开了单方子便走了。可不到晚上,他的不紧不慢就被一阵急促的叩门声震了个烟消云散。

床褥上晕染开大片大片的血渍,烘出浓重的腥味。郎中面如土色,心如鼓擂€€€€

白一的病症,与他娘亲所表现出的,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病?他为何也会生病?没人知道。

未知总是会让人恐惧。

白宇云被关在其他屋,任他怎么喊叫,得到的只有几句训斥。

身上的伤口已经破溃,四肢发僵发冷,被抗拒不了的沉重感束缚在床上。白一用尽了力气,终于把头偏过两分,从封的不甚牢固的窗缝中,看到了一线月光。

还有一截枯枝。

他极轻地吸了一口气。

冷气和血沫呛入咽喉,疼得要命,可他连躬身咳嗽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尝试着挪动手指,好半天,都没能移动一分。

今年的春天怎么来得那么晚呢?

白一记得,那截枯枝,每年发芽都极早。只要看到它枝头冒了新绿,他就可以准备褪下厚重的冬衣了。

但今年,它为什么还没有发芽?

错乱感太重,他什么都记不清。

那是太远的事情,远到他已经记不清那一日院子里吵了些什么话,又有什么人进来又出去过。他好像成了落入陷阱的困兽,连挣扎和嘶鸣都不被允许。

他对明信说的双亲已逝,太轻飘飘了。但是除了这个词,他似乎也找不到其他的形容。

混沌之中,他听见女人悲恸的声音,带着哭腔给他求情:“那怎么也是个小娃娃嘛,还不大的。病了就给治嘛,谁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能活的。”

白一已经闭上了眼,等悬着他的蛛丝的断裂。他觉得难受,又哭不出说不出。甚至他循着声响想往那个方向望一眼,都被眼睛上蒙上的雾翳阻隔。

哪哪都是苍白的。

他从那个方向收回视线的时候,再次看到了窗沿外的枯枝,还有一个人。

那人穿着月白的衣衫,落在他眼中成了划过的模模糊糊一道影子,像是乍然扫过时产生的幻觉。

是一个瘦削的背影,穿得单薄,好似能看到背后一双美人骨。

“阿娘……”

窗外走过的影子忽而晃了一下。

然后,白一好像看到那个人转过了身,向他所在的地方遥遥凝望过来。

窗外的枝条,好像抽芽了。

***

等白一再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另一间破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