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白知秋目光错开,隔一段距离,落在那人后颈的血洞上。好久,他听着四周的混乱嘈杂,微微低垂下眸子,随之动了一下唇。

谢无尘没听清那两个字。

“先把他扶到后堂。”郎中拂袍起身,“三七,你去他家里找人。”

被叫做“三七”的药童忙不迭拨开人群,刚跑走几步,又扭头回来,支支吾吾:“先生,他不是昨天半夜来敲门吗?他家人不是都病了?”

“你先去。”

“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变成这样了?”另一个小药童也赶了出来,跑到郎中身边,有些瑟缩,喋喋道:“先生看得出是什么病症吗?这次的时疫瞧着没这么厉害啊……”

坐堂的郎中身形削瘦,药童更没什么劲。其他人又被这血糊糊的场面吓到了,根本不敢上来。谢无尘怕沾了白知秋的袍子,上前搭手。

“三棱,少说几句。”郎中眉头死锁,“把褥子搬一边去。”

“哦,好。”

突然间死了人,外面旁观的人一时间不清楚,但反应过来后,又该如何?

现下齐郡的疫病尚未引起恐慌,没必要把这里变成第一个风暴眼。

小孩没力气,做起事情倒手脚麻利。白知秋安静地跟在后面,一声不吭挡住其他人投来的视线。

不过这么几步,他的神色已经平静下来,不动声色道:“三棱,你的药配完了吗?”

“啊?没有。”小药童还跟着郎中在安置死者,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被点名,转过头时候都是懵的。

说实在话,他跟这个看着文文弱弱的白衣公子可能对不上气场,此时一对上眼,就有点害怕。

“你出去吧。”白知秋又对谢无尘道。

谢无尘与郎中对视一眼,又看向白知秋。片刻后,他点头出去了,三棱跟着一步一回头地走了。

白知秋反手带上了门。

郎中放下手,背对着他站着。

白知秋没有跟他虚耗的心情,开门见山道:“齐郡的疫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语调太平,不可避免带上了沉重感。这种情况下,如此平静的语气,太难出在一个普通的富贵公子身上了。

“不如公子先说说,自己是什么人吧。”

“永和三十五年,也就是一百七十三年前,芜西一带生过一场时疫。”白知秋道,“在下不才,略知些许药理。”

郎中先是松下了心,紧接着又有些恼怒。但不等他再问话,白知秋就自顾自说了下去:“然而,芜西疫病未止,一百七十二年前,疫病蔓延至孟南一带。”

长则三日,短则一刻,染病者即死。夜闻鸦鸣鬼哭,不见村巷人烟。

孟州的疫病在短短一年间,带走了一城上万人性命。

白知秋敛眸,温声道:“这是孟州疫病。”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白知秋自己都怔住了。

他觉得自己脚下有些发虚,身体却笔直地钉在原地。

他好像被抽离出来了,一半冷漠地盯视着躺在床上的人,对他说你徒劳无功,宿命难改;一半护佑着他仅剩的一点理智,对他说灾祸初现,尚有转机。

手指尖猛地一痛,白知秋才反应过来是自己走了神,手指在暖炉一个地方摁得太死,被灼到了。

他转身,目光温温沉沉地落在门扇上,顿了一下便收了回来,是一个不经意的留神。

郎中以为他是担心有人听到,上前两步,在他面前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