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知秋点了下头,没说话。
文松月身子踉了一下,被她不动声色稳住。出口的话语没有分毫情绪:“诸位要用自己的命,同我赌谁能在这场瘟疫里活下来吗?”
这话太冷,太无情。
所有人都在质问,都在控告。他们不甘心把所有希望交给他们,让几名医师就此决定他们的生死,可他们一样不敢走出祠堂外文松月等人划出的界限。
信任真是虚幻的东西,尤其是建立在危机、性命之上的信任。它能稳固得坚不可摧,也能在瞬息间分崩离析。
甚至能同时存在,一边畏惧,一边屈服。
谁都怕死。
尤其是危机四伏,命悬一线之时。
风刮得更大了,咆哮着要卷走一切生机。飞雪凝在斗篷雪白的绒毛上,凝在药箱上,落满一地霜花。
“早点让她入土为安吧。”文松月垂着眸,那寒霜落在她的鬓角发尾,冷漠而无情。
“你还我女儿!”地上的男人突然暴起,不管不顾地扯住文松月的领口,手指紧得能听见骨头的响声,“她那么喜欢你……”
文松月被迫仰起脖颈,眼睛被飞雪一打,忍不住向旁边偏了偏。
“我想救她的。”文松月本想这么说,可是话到了嘴边,她却说不出了。
曾经在医阁上课时,授课的长老说,师者有教无类,医者亦然,天下众生,普同一等。
长老说,医者济世。
可是,长老又说,医者一道,最是有情,又最是无情。他们走得太远,见多了生离死别,太过情深,太过看重,会让自己痛苦。
牵绊是一种会让人难过的东西。
三千药方,叮咛嘱托,还有无数前人先辈记载于医书上的金科玉律,她都记得。
她也记得,此刻这个躺在地上,无声无息的小姑娘,生了一副活泼的性子。喝药时候很少叫苦,还会给文松月哼歌,软软地叫她仙姑。
“我会救我能救的所有人。”文松月抓住男人死攥着她领口的手,一字一顿,“我说过,我会做。”
作者有话说:
感谢观阅。
第56章 邪风
天地化成了戏台。台下, 是不明所以,乱成一片的人群;台上,是双目通红的男人, 不动不挣的医师。足矣蔽目的苍茫的风雪在天际肆虐, 像是能遮盖一切的幕布。
一切的一切,旋转簇拥着这里,把一举一动、一呼一吸都被拉成极长的细线,在狂风中铮鸣着,又席卷向正中, 一触即发€€€€
谢无尘手腕一转, 昭至剑鞘之上寒芒一闪,就要上前。
白知秋的手还是那么冷,他一手拥着暖炉, 一手正按在谢无尘手腕上。
“你要对凡人出剑吗?”他的眸光从眼尾瞥扫出来, “你我既然不留, 就让她自己处理。”
谢无尘手指紧了紧。
“你想知道扶楹仙师是怎么陨落的吗?”白知秋收回手, 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说着与此时此刻不相干的人事,“她为了拖延时间,死于妖邪之手。”
白知秋顿了顿,才道:“她是医仙, 灵魄生来弱于常人, 这一陨,便是魂飞魄散。没谁能救所有人,她该比大多数人都懂。”
“白师兄是觉得她的陨落可惜吗?”谢无尘没动。
“不。”白知秋道, “学宫门训, 行止由心。可世上总有力竭而不可到之处, 也总会有想要到达那些地方的人€€€€”他缓缓转过头来,“所以,无悔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