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伏在不远处的村庄,又转眼看向火堆旁的人。
天上落下了细碎的雪雾,但这么小的雪还不至于影响到视线。
蹲在火旁的几人农人模样,衣着是最简单的粗袍短打,裹得很厚实,却没穿外套。脖子和脸上包着保暖用的长巾,一直拉到鼻梁上。加上戴了帽子,能露出的只有眼睛,怎么看怎么怪异。
“白师兄?”谢无尘散了神识出去,却发现这几人只是普通百姓,一时不太拿得定主意,看向白知秋。
白知秋点了下头,把布巾系在自己脸上,将马匹远远勒停在了离他们三丈的地方。
“喂!”那车夫里可能是领头的一个站起来,朝前走了几步,扯着嗓子冲他们喊,“什么人?”
“下雪了,来这边找个歇脚地。”白知秋遥遥回道。
“这下不大!你再往北走走,再有俩时辰有住的店,你在这歇啥子嘛!”
好像是怕他们不认路,那人伸直胳膊,给他们指着官道,嚷嚷:“好走的好走的,你认路顺着走就是了!”
白知秋看向谢无尘。
“他没骗人。”谢无尘点了点地图,“不过走不了两个时辰便有驿站,人多些,也能休息。”
白知秋没动,也没说话。对面的人可能是觉得他没听懂,有点急,又跳起来两个,叽叽喳喳给指方向。白知秋思忖片刻,向他们走过去。
谁知,他这一动,对面几个人整整齐齐往后跳了一步,止不住向他摆手:“站住,别过来!”
白知秋这下听懂了,从善如流地站住脚,问道:“能去你们村子里讨口水喝吗?”
说着,他还点了点自己面巾,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愁苦:“我是个游医,来这拜拜医仙庙,讨点吃的就走。”
这话一出口,没人再出声。好半天,那汉子又叹气,声音小了不少:“一个小庙拜什么拜的。你有马车,顺着道再走一会都遭不住嘛。”
谢无尘嗅着空气中的药味,思索着其中的不正常。
疫病起时,来来去去的医师常会蒙住口鼻。若是遇上疫病闹得厉害的地方,常会围起来一把火烧掉。
他和白知秋,一个黑衣劲装,一个白袍宽袖。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副等着别人打劫的样子,哪轮得到一群汉子怕他们?用得着一直指路让他们走么?
那么问题来了,是谁教给这些拦人都不会拦的五大三粗的汉子们,用长巾蒙脸和焚烧衣物的?
他们还在絮絮叨叨地给白知秋指路,说着马上走,让他二人拜完别在这边绕圈,小心刮风之类的。
谢无尘走到白知秋身边,见他一手拢着暖炉,另一只手在袖中不停地摸着什么。
然后,他的手腕抖了下。
一声鸡啼跟朔风一起刮来,随着白知秋的动作,一道清脆的铃声也乍然传开,清晰地传入那几名汉子耳中。
白知秋手中多了一只空心铜环,一晃就叮铃叮铃响个不停,刚刚那道铃音便是他摇出来的。
那几个汉子一下子停下了。
白知秋勾了一个笑。
猜对了。
“请问,是村中生了什么疫病吗?”白知秋向前走了两步,这次,几个大汉没再避着他了。
他举起手,给他们示意了手中的铜环,温声道:“既是游医,便没有见伤见难不帮的道理。医术我还是略懂的,能用得上最好不过。不知村中是否有神医?不妨问问他的意见,我在这儿等着。”
白知秋做什么事情都带着一种温和感,他一摇铜环,几个大汉还真安分下来,听他说完了话。几乎让谢无尘怀疑白知秋给他们下了什么迷魂蛊。
他们听了白知秋的话,一个先跑回村传信去了。
谢无尘跟着白知秋绕过火堆,走进医仙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