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搭着的毯子滑下去两分,露出纤长优雅的颈线和玉白的耳垂,还有耳垂上不甚明显的红点。谢无尘掖了掖毯子,又忍不住去看露出来的那段脖颈。白知秋呼吸轻微,鸦羽般的长睫垂下,无论如何看都是温和无害的。
对外界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防备。
这么一瞬间,谢无尘对他所有的看法都淡去了,白知秋不再是遥不可及的仙人,而是一只驻足栖息的鸟。那轮月亮安心地落入了水中,不会躲不会避,安安静静地等人靠近。
谢无尘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突然弯了弯眼,抬手想碰碰他的眼睛。
白知秋皮肤很白,也很凉。老天爱他,给了他极美的皮囊,给了常人不可企及的天分。他又养出了极温柔的性情,于是,理所应当地成为了碧云天的小师兄,被所有人关爱。
他的身形比谢无尘以为的要瘦削些,呼吸又轻,好像一把就能抱起来。
车轮声和风声远去,渺远的旷野中,只有这一方寂静之地。谢无尘被蛰了似的收回手,听见自己心如擂鼓。
中邪了。谢无尘想。
他捻了捻手指,稳稳地坐着,等白知秋醒过来。
白知秋大概是累透了,就这样倚着他的肩膀也睡得黑熟。他身上又只搭了一条薄毯,闹得谢无尘时不时得给他拉一拉,免得人着风。
冬日天暗的快,未几时已经黑透了。谢无尘看不见白知秋的眉目了。一呼一吸间的空气比碧云天的要来得干冷,又带来一种无法表述出的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谢无尘被压得肩膀发麻,白知秋才终于动了下。
毯子沙沙一响,滑到了腿上。
谢无尘赶忙伸手一捞。
“到哪了?”白知秋问,声音透着不近人情的懒劲,低低沉沉的。
“噗嗤”一声,车里的灯亮了,白知秋轻轻抬起眼,浅淡的眸光从长睫后投落下来,带一分未醒的茫然。
“我出去看看。”谢无尘把斗篷给白知秋再盖上,毯子收在一边,又探手摸向白知秋一直抱在怀里的暖炉。
确定暖炉还热着,谢无尘就直起身出去了。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愣是没给白知秋找到一个躲避或是拒绝的机会。
马车所用的引路符是谢无尘画的,他想知道此刻到了哪儿,哪用得着专门跑出去。
白知秋坐在车上想了想,也起了身。
一掀帘,羌州的一带的朔风就劈头盖脸卷了过来。白知秋偏头呛了下,好气又无奈:“在外面呆着做什么?”
车辕上已经贴了新的引路符,谢无尘支着腿,摆弄着阵盘,头也不抬:“有些闷,马上进去。”
白知秋没多问,伸手把暖炉推出来,人躲回去了。
谢无尘把那银质小炉捞到身边,画了新符放进去。
他说着出来透风,但朔风刮在脸上的感觉并不好受。今日的天本就暗,现下一看,云层也厚,只怕这两日就要纷纷扬扬下一场大雪。
有引路符在,倒不至于迷失方向。他们赶到齐郡最多再用七八个时辰,不算太久。只是羌州一带冷寒,到了冬日,一下雪,就要起白毛风。
白毛风难捱,雪碴子铺天盖地,一碰到什么就能冻一层冰。北越那边也有€€€€每年都要冻死不少人。
谢无尘只听人说过,但看这朔风的架势,白毛风只会来得更怕人。
起了风,往中苍沙洲的路就不好走了。
符€€画多了,右手免不了酸疼。谢无尘揉着手腕,呼出口气,又坐了片刻,钻回去了。
桌子上散了几根羽绒,雪白的。谢无尘只一眼,就怀疑是白知秋从斗篷的绒领上扯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