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尘拧干帕子,撩水到掌心,复又擦干水痕,觉得他手腕瘦得让人心疼:“谁看顾你?”
“我又无碍。”
谢无尘终于肯松开他:“那只手。”
“我自己来。”白知秋侧眸。
谢无尘在昏光中注视着他,半晌,冷声问道:“伤口能碰水吗?”
白知秋没递手,很缓地眨了下眼:“你跟我追根究底……要我怎么答你?”
“不想答便不答。”谢无尘道,他说的很平缓,不疾不徐,声音却极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固执,“手给我。”
白知秋眸光微动,将左手递过去,嘴上却是道:“别吓着你。”
谢无尘骤然翻过了他的手。
伤口狰狞,横贯掌心,深可见骨。在雨雪中冻了一晚上,又被热气一蒸,重新渗出血来。谢无尘托住手背时,手指都是抖的。
这是冻了太久的后遗症,哪怕此刻温水裹身,他仍忍不住想打寒颤。
“有些阵局,需以血布。”白知秋道,眸光从长睫后影影绰绰投落下来,“跟器物醒灵算是一个道理,包扎一下就好。”
许久,才听见那人低低的一声“嗯”。
谢无尘是知道分寸的人,许多东西不说,他不会问。所以,今夜的谢无尘,让白知秋觉得反常。
他失了克制,站在过界的边缘上,紧如弦弓。
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怕失去。
十几年孤身长大,他得到的东西太少了,一时拿在手中的便愈发珍视。碧云天是他少可的宁静,现在,这种平静又摇摇欲坠。
让他自己在万象天长几年其实也好,也省的现在还要因为他分心。
白知秋无声轻叹。
若无变故,他大可慢慢长,毕竟对于他们而言,时间实在是太长了。
只是变故不等人。
谢无尘把帕子晾在了一边。
这张帕子还是白知秋给他的,后来白知秋没要,他就没还。谢无尘慢慢地想,明日需得细细洗净了,不能让角落里翠线所绣的古字染血。
“哪里有纱布?”谢无尘起身,先上了池子,擦干发换完衣,问道。
“嗯。”白知秋以腕撑身,上来接过袍子,“我屋中有。”
他手疼,现在是完全不遮着掩着了,缓慢地系好衣带,转身往出走。
***
白知秋的卧室布置简洁,放了扇屏风,挨墙两只柜子。只有地上铺着的绵软的地衣,才给人一点这确实是这位挑剔的小师兄的宿处的感觉。
谢无尘在抽屉中找到了崭新的纱布和帕子,他不会包扎,就坐在背后给白知秋擦头发。
后背被湿发濡透了一片,湿透的衣衫半透,贴在纤薄的背上。白知秋垂着头,灯影就顺着脖颈一路向下,勾出脊背单薄的曲线。
发丝乌黑,发下袒露出的脖颈修长,青色血脉隐约。
或许是手上伤口太狰狞,谢无尘总觉得自己还能嗅到浅淡的血腥气,抓得整颗心都悬在飓风刮扫的悬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