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想也知道是谁。”白知秋没等谢无尘回答,“还说我什么了?”

明明没说什么,谢无尘还是被白知秋的语气问出了两分心虚。可他很快又反应过来,该心虚的怎么都不该是他。

这人只是平淡地将话说出来,自然而然地就带上了理直气壮, 问心无愧的感觉。

谢无尘默然, 探身将窗户关上了。

白知秋瘦白的手指覆上凭几上的茶壶,探到几分温热,便翻了杯盏, 给自己倒了一杯。

不过, 茶水入口, 他停顿了下, 放回桌上。

“白师兄有什么不能让人说的么?”

“有啊。”白知秋侧身坐到卧榻上。他披的外袍宽大,袖口一直罩到了手背,动作间如云雾轻涌:“不过完全不能说的,谅他们也不知道。”

又来了,又是这种不真不假的语气。

谢无尘被他噎得烦闷了。

这个人, 说他冷情, 可他又事事动心。说他痴情,他又事事无所谓。

好像在乎一切又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像云像月,看得见, 摸不着。

“我问了, 白师兄会说么?”谢无尘道。

“你试试?”

白知秋就坐在凭几对面, 一抬头间就能与自己目光撞个正着。谢无尘凝视着他的眼睛,看那一片湖中倒映出自己的影子,也看湖上平静流动的雾气。半晌,谢无尘垂下眸光,看向撞入眼中的苍白色:“你的手……”

这双手的筋骨若是没这般枯瘦,覆上些薄薄的血肉,该是极修长极漂亮的。

他到底是怎么搞成这样的?

但,对于白知秋不想提的事情,常是一开口,他便不高兴了。谢无尘停顿刹那,问道:“每年冬日都很冷么?”

白知秋好像晃了下神,答了:“习惯就好。”

习惯就好。

短短四个字,没什么波澜。若是不去深思,便这样了。可若是深思,便能明白€€€€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事情,才要去习惯。

习惯了冷意,就能无所谓了。

习惯了在雾中行走,就能觉得前路如何没关系了。习惯了如履薄冰,走在阳关大道上也会提心吊胆。习惯了喧闹,在寂静中便难以入眠。

白知秋虚虚拢住手,轻呵一口气,打破了寂静。

那应该很短的一刹,毕竟只是两个呼吸的时间。谢无尘听见那声呵气,被屋外的细微的雨声和面前袅袅升起的烟雾拉得极长。

静谧中,他听见自己声音响起,有些低沉:“会疼么?”

人都是喜欢温暖和煦的东西的,深重如极寒之地的冰冷,要怎么样才能习惯?

眼睛里的光慢慢褪去,又起了雾。雾气藏在眼底,氤氲出一片阴影。白知秋笑意淡了,敛起眸子,是惯常不太高兴的模样。他声音温温沉沉地:“太冷了,会疼。”

说完,他好似是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像自嘲又像无奈,恢复了笑,轻声道:“不过没有很难受,春天便好了。”

语气中一股子安慰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