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侧目之时,惊心动魄。

但当这样一双眸子落于剑锋之上,温和未去,又生出一种凌厉的美感。

昭至轻薄的剑刃削过笔直的树枝,擦着雪白如云的衣袂向上挑起。白知秋掌心翻转,掌着树枝在手心旋了半周,反抵住剑锋。

谢无尘在这个招式上占不到便宜,当即变招,化挑为刺。在剑尖突至面前时,剑身“唰”地一声展开,银芒乍开。

扇锋平递,所指位置比咽喉处还要低两寸。白知秋没退步,退了能躲开,却落了下风。

他身形比谢无尘更快,下仰之时将手中木枝高高抛起,借势抬足空翻,足尖不偏不倚击在谢无尘腕上。

空翻落定,他直接手刀斜向上劈,要阻止谢无尘再接回昭至。

谢无尘扫腿而上。

这一下又快又狠,谢无尘在切磋和修行上从不示弱,哪怕此刻对的是白知秋。

白知秋很少给谢无尘喂招,因为他不爱跟谢无尘打。谢无尘学的太杂,不仅练了他整理出的剑术,还触类旁通地学了其他招式。一个不留神玩脱了,喂招就变成了对招。

虽然仙术方面,白知秋学的更多,但剑术上却仅专精于一道。他所修身法重在飘逸,真和谢无尘打起来,力量上是会吃亏的。

又是一式白知秋不好硬接的招,他矮了身,腰如弱柳,紧接着扫腿而来的动作却丝毫不见柔态。

谢无尘退避一步。白知秋没跟着猛攻,重将树枝接在了手中。他落稳身形,宽袖长袍如风中重莲,飘然垂下。

昭至在空中旋了一周,回到谢无尘掌中。

两个人谁都没占到好处。

仙武不分家,而今仙道院能打的不多了,但碧云天上的诸人多多少少都会一点武功。

谢无尘平日里都是被余寅和姜宁摁着揍。余寅阴,为了赢方法无忌,连用蓍草偷袭的事情都干得出来。姜宁入过武道阁,单就身体的力量而言,比谢无尘强了太多。而对上白知秋时,却是一种软飘飘的无力。

他用三分力,白知秋化三分力,他用五分,白知秋就化五分。

和白知秋打了两次之后,谢无尘不爱跟他打了。白知秋实力太高,现在请他出手,他学不到什么。

白知秋从不接他正面猛攻来的招式,一进一退之间,皆是四两拨千斤般的游刃有余。

谢无尘怀疑,真放在实战中,他一样是这般举重若轻,身若惊鸿。

所以没什么好打的了。

寒风从院门溜入,擦过白知秋面颊,撩动额边垂散的发丝。他擦干净手指,将搭在肩上的头发往后拢去。然后接过谢无尘递来的斗篷,抽掉素白发带,拨了拨发,将耳朵遮住了。

山中寒凉,刚过立冬,已经遍地薄霜,只有正午的阳光才能让它们消散会。

白知秋贪暖,这么片刻,他已经将手拢回袖中,揣着暖手炉,有些像爱趴在锦被深处的白猫,神色都是慵然的。

他现下连门都不爱出了,成日窝在书房。谢无尘修习心法,他便倚在凭几边,一会捂暖炉,一会执一柄小刻刀,有一刀没一刀地慢慢雕木雕。

旁边的小香炉中燃着柏子香,烟雾袅袅升起,散在空气中。

谢无尘一抬眼,就能看见对面微微垂着头的人,肩背笔直姿态修雅。身侧的如墨乌发垂下来,几缕散在身侧,安闲宁静。

白知秋好像自有一般能让人内心宁静下来的本事。与他处在一处时,一切都变得不慌不忙起来。哪怕是一些在谢无尘看来极容易变得枯燥乏味的事情,由他做来,便带上了消磨时间的意味。

唯一能让白知秋放下暖炉出门的,是垂云翠榭的课程。余寅逗过白知秋,让他骗谢无尘下去替他,白知秋笑着摇了头,不多说。

不过白知秋结课要比其他课程要早一月,今天是最后一节。

没被当成代课夫子的谢无尘将暖炉递给白知秋,给他拨出领口处的绒毛,跟在后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