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白知秋紧抿着唇,面色一片苍白。可血色渗在眉心时,平白给他素净的面容添上一分惊心动魄的艳色。

他好像一下有了生气,是一种张扬的€€丽,像是能祸人的精魅。谢无尘从未见过这样的颜色,一时摄得他失语。直到白知秋抖了块帕子,摁上眉心伤口,目光浅浅淡淡地投落而来时,谢无尘才恍惚一场大梦做到结尾,一脚踩空般,乍然惊醒。

白知秋复又垂下眸,递出他怀中所抱的剑匣。

谢无尘一步上前,那么瞬间几乎不敢去看白知秋的脸。他极力稳了心神,拔出短剑。

眉心血在明信掌心幻化为古老拗涩的符文,以某种难以探寻的规律流动着。它们从包裹着它们的术法中飞出,环绕法器,云雾一般缠绕而上。银白的剑,映刻血红的咒文,没有妖异感。

它们像是在为什么祈福。

直至它们尽数绕上扇剑,一寸一寸贴上剑身。白的极白,红的极红,百川归流一般流向剑柄,成了另一种绮丽。

院中倏地起了风。

很轻,却带着冬日的冷和霜雪气息。随着咒文的流动,扇剑上渐渐凝出冰霜。谢无尘迟钝地感觉到了冷意。

是从周围的空气,风,一道越过衣衫传递给他的。明朗的阳光依然是那般和煦,却没了暖意。它冷漠地照下来,俯视着满地霜白。

余寅直接给冻得打了个哆嗦。

谢无尘呵了口气,看见了一片白雾。

白知秋沉默片刻,没说什么。

静,极其寂静。有意窝在院中过冬的鸟雀似乎也被这骤然的寒冷吓到了,尽数噤了声。连常青树亦受不住冷似的,停滞在此,满树失了颜色,变得黯淡。

院中留下的只有刺骨寒意,还有穿院的冷风。

他分明未闻风来。

谢无尘茫然地抬起头,环视四周。此时此刻,活着的只有那柄剑,只有剑上流动不止的血红咒文。

€€€€这本该是该让人感到畏惧,感到妖厉的一幕。

可他却在咒文流动中,感到了一种万物休眠的宁静与生机。

鸟雀未去,花木未枯。

它们只是在该来的时节里睡了一觉罢了。

谢无尘在冷意中阖眼。

四时轮转,或许也是这样。春和秋瑟,暑雨祁寒,万物在该来的时节里遵循着该遵循的规律,就如日升日落,星回斗转,不改不变,不动不惊。

他勾了勾手指。

风在掌心穿行而过,冷意透骨,却不教人觉得难受。寒意附着在掌心,像落了一片雪,慢慢渗入掌纹之中。

于是,他握住了一片雪。

于是,他又想起了顺安的天。

每年顺安落过雪,天也会随着雪落变得愈发干净澄澈,像洗得透亮的琉璃。月亮就毫无遮拦得远远衬在天穹之上,俯视着整个人间,也准允人们仰望它。

一地清辉,返照满地落雪,亮的耀眼。

院墙外有孩童的嬉闹,不扰人,反而会让他感到少有的祥和。

就像总会有人挂在嘴上的“瑞雪兆丰年”,简单的字节中,尽数是喜乐与期盼。

谢无尘从回忆中乍然抽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