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敝人虽身为龙族,但久闻桑栖崖盛名。此番造访府上,沿途亲眼所见贵地物阜民安,与传闻无异。若非大人为民生操劳勤政,纵使桑栖崖万古千秋,也无法像如今这般驰名天下,盛况空前。”
塞伦启唇时,兽瞳始终朝向与座上之人。尽管他在用贵族的腔调拍马屁,不过,这对视并不会让对方感到不适。
相反,当他捕捉到基蒙领主微微松懈的眉心,便知道这马屁拍对了。
他一贯不爱用这些花腔,现在派上用场,他竟有些感谢母亲曾经的管教和督促了。
“过誉。二位莅临桑栖崖,才是为象牙堡增辉添彩。”
待仆役离开后,简单的寒暄也收了尾。双方之间的确没什么可闲聊的,无非围绕绿洲近况,还有金沉湾一役随便谈谈。
而关于这两件事,基蒙没心思听,更没兴趣了解。
所幸两位年轻人有眼力价儿,瞧出他故意释放出的一抹不耐,直接进入正题。
“今年已是拂晓十五年,狂沙犯境整整十五个春夏秋冬。现今异动频发,恐有再次进犯之势。”
恭敬之余,塞伦的蓝眸注入严肃。
“此前它们从未亲自率军作战,金沉湾战争抛头露面,像留下爪痕的野兽,已蛰伏在树木间,蓄势待发。”
“边境这座‘高墙’若不能添砖加瓦,风沙必然会泄入全境。而他们的一兵一卒,是每一个流离失所、遭受屠杀的亡者。全境人数如此庞大,假使狂沙控制全境,绿植在高温中无法存活,江河亦会随之蒸发……那该是怎样一副生灵涂炭的景象?
“敝人受大人的盛情款待,在贵地品尝闻所未闻之珍馐,观赏前所未见之绝景。一草一木,皆是这片丰沃的土地与充沛的雨水哺育而成——
——她是全境的绿洲,但敝人不愿看到,她成为真正的绿洲。”
最后一句话,塞伦阐明了他的意思:绿洲将被荒漠包裹。
除了贴身侍卫,四下无人,唯有塞伦的话音充斥整座大厅。
他可谓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了这么半天,基蒙却仍然挂着那副淡然的神情,仿佛在听一场戏剧的后续故事。
领主不回话,该讲的讲完了,希莱斯和塞伦二人只得陷入沉默。
正当此时,一抹浓金影子推门而入。
颔首致意后,来人坐到另一边。父子俩离得比较近,气质不太相像,如若细细端详五官,像极了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阿隆索见气氛古怪,以为自己打搅到他们议事,便向希莱斯招招手。
“谈到哪儿了?”阿隆索问道。
他又窥见父亲细微的表情变化,话头转得唐突:“桑栖崖一直关注着边境,狂沙犯境一事,我们深感惋惜和气愤……”
“没错。”
基蒙终于开口,语调没有多少起伏。
“十五年,绿洲阵营为全境立下不世之功。将士们用血肉之躯对抗不死异物,这么多年负隅顽抗,甚至做好化为狂沙的觉悟,我等属实敬佩。
“全境的血液统统流向边境,战争将它们一滴一滴放干净。尽管休战那么些年,最初元气大伤,迄今也没法弥补回来,渐渐枯竭。”
希莱斯尽力控制着面上的肌肉,听完这番话,眉头仍然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很遗憾。”基蒙对戏剧的走向做出评价。
“面对可预见的结局,或者望不见尽头的艰难险阻,依然选择一往无前——二位阁下抱有这样的勇气,是人类与龙族应有的赞歌。”
全是赞誉的话,听进二人耳中,成了一种形容不出的难受。
大概,基蒙领主想要的正是这个结果:明褒暗贬,讽刺一通绿洲阵营十五年来一直吸着全境的血液。
抵抗归抵抗,但战争不见消停,事到如今又想来牵扯桑栖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