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如此大功夫捉一个有脑子的怪物,还打那么久的仗,关键战争也不见停……依我看,不如真像前一批到访绿洲的那群家伙所说的——谈和算啦!免得把城耗空,又保不住人!”
一人不以为然:“若是换作桑栖崖,肯定要不了多久就能打退它们。”
一名灰影士兵捏紧餐叉,握柄承受着极大的力道,随着那头流过来的谈话,一点点趋于弯折。
刷过蜂蜜的烤乳猪表皮褐红焦脆,与腹中的果子一同散发出诱人的甜香。
然而就算胃部饿得泛酸,士兵也一口都动不了。
盛怒支配着他所有的神思。他眼圈周边充盈红色,手在抖,不停地、细微地发抖,那是他战前特有的身体语言。
不仅他一人如此,其余龙骑的脸色一样难看得吓人,后槽牙快要咬碎了,死命压抑着某些冲动。
不能……不能……
椅子突然被抽开,士兵猛然站起身,却被一只手拦下。
士兵低着头,看见他们同样面露愠色的主将,正用极大的力道拉住自己,用眼神制止他。
不是时候,不能莽撞。可他们竟那样说“绿洲”,把战争和死亡含在唇齿间亵玩……!
委屈瞬间涌上心头。
“别听,那不是真的。”士兵听希莱斯低声重复道,牵起他自己的双手掩住耳朵。
耳畔终于没有声音,他将鼻尖和眼圈的酸涩慢慢吞回去,但恨意无法消减。
就好像遮住声音和视野,可身体仍有触感,不会骗人。
但他们别无他法。
这是远离边境线的地方,从未有人真正接触过狂沙,直面过狂沙带来的恐惧和死亡。
沙子吹不进雨林,而绿洲生在沙漠中。
本就是天差地别的存在。
希莱斯不打算队继续让员们听下去,他正准备带着大家离开庭院,绿墙那边传来动静,谈话声绕过一段路,慢慢接近此处。
“不知道能不能在宴会上见到阿隆索大人。”一名少爷叹道。
“你能跟大人聊什么?”另一人揶揄。“领主之子学富五车,只怕没有他读过的书,象牙堡的学士都曾言自愧不如呢!”
那少爷涨红脸:“我指的是看,没打算高攀,远远看上一眼还不行么……”
公子哥儿们围绕这位阿隆索聊了起来,口吻无一例外含满崇拜。
“……但我不太理解,为何阿隆索大人那般愿意相信绿洲?还公开表示:桑栖崖必须重视狂沙。我原以为不过是当初和绿洲阵营关系好,随口讲的一些客套话。”
“大人自有他的理由。”有人笃定说,旋即,语调忽然混入一丝古怪,“不仅是他,莫娜小姐也对龙骑十分感兴趣,绿洲难道有什么魔法不成……”
这句话仿佛触及什么禁忌,令其余几名少爷们面色巨变。
有人甚至不惜当着众人的面做出失礼的举动——当即捂住说话之人的嘴巴。
“慎言。”他紧张地提醒,“如果你还想要舌头的话!”
少爷们卷着仓促的风,快速离开庭院。
希莱斯将对话收入耳中,望着他们的背影,眼神探究。
几名仆役不知何时出现桌前,挨个儿取走桌上的食物。
“等等,我们还没吃完——”圆饼科姆找回声音,连忙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