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好像稍微偏离一寸,他就会消失。
塞伦凝视人类的一举一动,看对方把书册放去床头柜,熟练地为他检查伤口。
他眼神微动,心脏顿时浸泡酸涩里。
“你……”塞伦一开口,才察觉嗓子火辣刺疼。
希莱斯端过一碗温水,用木勺送入他口中。他又想起那个梦,吞咽的动作便不自觉艰难了些。
“你没照过水镜吗?”润完喉咙,话语终于顺利说出去。
什么?希莱斯一愣。他顺着塞伦的视线摸向下巴,摸到一手硬硬的刺茬。
啊,他忘记捯饬自己了。
最近几天,希莱斯基本忙于往返会议室和医室,连寝房都很少去,更别说收拾收拾外貌。
“很难看吗?”他有些难为情。换作任何一个朋友提醒他,兴许不会这么赧然。
塞伦摇头。希莱斯相貌英俊,其实非常适合留胡子,一种介于少年人和成年人中间的气质,更有成熟硬朗的风韵。
如果光留胡子倒好,塞伦想说的,是对方眼中的血丝,还有掩盖不住的疲惫。
出了那么一桩大事,想也知道希莱斯会忙成什么;而且照顾他的举动,以及床头醒来就能看到的温水和干净毛巾,说明他常往这里跑,或者时时牵挂叮嘱、仔细嘱咐过杂役。
柠檬的酸涩又在胸口蔓延,带着无与伦比的清香与芬芳。虽然心疼,但不得不承认,塞伦这一刻是满足的。
知道他的担忧和牵挂,体会他的付出和关心。
自从塞伦醒后,一种毫不遮蔽的、异样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他。
希莱斯承受得了长官的审视,战友们曾经不善的打量,却唯独受不住塞伦这样目不转睛地瞅着他。
其实说到底,自己肯定也好不到哪去。特别是塞伦睁开眸子,等到那魂牵梦萦的蓝色……希莱斯呼吸一滞,动身整理病榻,生怕一个对视,他会看个没完,塞伦届时恐怕会不高兴。
痛苦而甜蜜的暖流涌入四肢百骸。
在换药和拆换被罩的过程中,希莱斯给塞伦说明两日以来发生的所有事,包括战时计划,以及如何应对狂沙。
“你要率领骑兵作战?”
塞伦想要起身,被希莱斯一把制止。
“是的。”
手臂有点疼,让希莱斯想起他们经历的第一场战争,事后,小少爷也是这般死死抓握,用同样的力道。
塞伦皱紧眉,浑身散发不悦和不甘。
“你明知道,高智狂沙很可能往西侧进攻。你要跟它们对战……”
“我不去西侧,未必碰不上高智狂沙,每个人都不可避免亲自面对它们。”
希莱斯侧身坐于床边,轻抚塞伦的头发。“还担心呢?”他语调开心,招惹塞伦愈发烦躁。
“这样,我向你保证。”
他倾身上前,捧起塞伦的脸,让后者转过头,直直面对自己。
“我会手刃高智狂沙,把它的尸体带到你面前。”用水剖开它的腰腹,你伤得多重,我便加倍偿还。希莱斯心中补充。
塞伦怔怔地与他对视,一刹那,好像窥探到灰眸中稍纵即逝的狠厉。
动了动,塞伦腹部有点兴奋得发热。不是伤口,大概要再往下一几寸……唯恐希莱斯发现,他生硬地颔首,就算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