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大家各吃各的,现在灰与黑融成一堆,若不仔细观察,说不定还找不着队友:这会儿大家全淹进一个人堆池子里了。
有兄弟团,真好啊。
饭厅空气浑浊,最为霸道的一股,非满桌子佳肴莫属。
吸满肉汁的蘑菇、大蒜烤猪腿、撒上刺鼻绿色佐料的鹌鹑、奶油拌南瓜和芜菁……
胡椒酒、葡萄酒和果酒瓶子东倒西歪,杂役们一轮又一轮呈菜上桌,费劲地从骨头与酒杯之间找落脚的地儿。
一名杂役稳稳端住一盘碎冰拌果泥,呈到某个角落。
“谢谢。”希莱斯接过盘子,将浇上蜂蜜和牛奶、果泥同果块混合的冰甜点递给塞伦。
虽然今日可以指定后厨做些什么菜,但基本所有士兵们有啥吃啥,完全不挑。不像塞伦——这道符合季节的甜点,是对方特意要求的。
希莱斯看着塞伦轻轻舀上一勺果泥,贴着柔软的唇瓣,将果泥送进嘴中。再抿出时,勺子干干净净,精致漂亮的侧脸浮现几分餍足。
或许哪日狂沙真正消失,他和塞伦的军饷加起来,恐怕也难以支撑几顿饭吧。
士兵们看得稀奇,头一次见这么讲究的吃法。
不愧是这桌子唯一的贵族,真懂得享受。
“不怕拉肚子吗?”鹰队队员问。
“要我今晚肯定窜稀!”
满桌好菜顿时镀了层臭味,其余龙骑轮流照着他后脑勺给一掌。
桌旁不乏有其他蝎尾龙骑。
难得能碰酒,自然得喝个尽兴。俩骑士团的小伙子们年纪相仿,越容易快速混熟。
此时,大家已经拼上酒,肉菜逐渐散去温热,人与人之间倒是愈发热乎滚烫。
随着醉意一点点加深,不能喝的要么倒头就睡,要么开始四处撒酒疯。
——比如希莱斯脚下。
他对这位蝎尾士兵半点不熟,可对方偏偏扒着他的裤脚不放。
“……做什么?”希莱斯低头问。
那蝎尾士兵瞅他半晌,抬着烛光底下更显通红的脸庞。
神情之虔诚,仿佛裤腿之上的是一尊神像;却又变化得极快,一会儿闪过庄严,一会儿洋溢依恋。
他二人“深情”对视良久,突然,蝎尾士兵猛地朝前扑!
“师父!”黑衣士兵声如洪钟,脑袋更是“咚”地一下,砸在希莱斯膝盖上。
“……”希莱斯想问他脑袋疼不疼。
“收我为徒吧!我知道,那天万里晴空——就是天稍微灰些,快要下起雪——总之,是你一箭射下我搭档的吊坠。”
“那一箭,敲击我的心房、贯穿我的脑门、射中我的灵魂!世间怎会有如此高强的箭法?堪比保罗教官拿鞋子扔人一般精准……”
蝎尾士兵滔滔不绝,道出肺腑之言。
他挥舞两条手臂,系于手腕的红巾一度险些打到希莱斯。
希莱斯瘫着脸,人拉不起来,索性听着对方胡言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