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欺世盗命 群青微尘 2981 字 2024-10-10

“我不可与他亲近,因为我不想让他走我走过的路,重蹈覆辙。”

“重蹈覆辙又如何?那孩子有逸群之才,说不准能实现前无古人之业。”微言道人道。

天穿道长却摇了摇头,说:“他不应走我的路,他心里藏着烈火。若是如此,终有一日会他会被燃烧殆尽。”

那时师父所说之话,小泥巴并不明白。

而如今他已知晓了其中意义。明白他如今正是覆车继轨,在做与当年的师父如出一辙之事。然而他却不曾后悔。

光明渐渐远去,天坛山的图景如画卷般缓缓收起,小泥巴又重新坠入黑暗的海洋。

他在黑暗里站起身来,胸口发着亮光。低头一望,那是他的魂心,犹如荧荧灯烛。一直以来,他想如古旧传说里的烛阴一般光耀幽微。而如今他已有了这份力量,哪怕需付出生命的代价。

他想起在荥州火神庙地牢中的那一夜,他施用宝术,险些让魂心生出裂痕。那时的他因对丧命的危怖而不敢用尽全力,此刻却是以身作薪之时。

小泥巴用手握住了那团微弱的光芒,低声念道:

“€€€€宝术,张炬烛天。”

刹那间,虐焰自周身而起,烧穿阴晦瘴雾,冲破重重梦境,直抵景霄天。

小泥巴猛然张目,此时的他倒于禄神之前,四体尽失,可烈焰却生作手脚,让他踉跄站起。他看见血流至踵、脸色苍白的文坚,看见持剑的禄神、惊惶的福神与寿神。怒火与仇怨倾泻而出,刹那间,景霄天被烧燔一净,万里成灰!

云层自雪白染作漆黑,絮子似的纷纷飞散。那黑灰色犹如泼墨,顷刻间将五重天鲸吞。灼热的巨浪扑面而来,几乎将皮肌烤得干裂。而正在此时,小泥巴的魂心如烧久的香柱,一触即散。剧痛如雪流沙,急速他的涌遍全身。

流火明亮灿烂,好似雨霰,洒落三神衣上,熊熊燃烧。三神难看地翻腾滚地,画水精咒,却不能令其熄灭。因这是以粉身碎骨为代价换来的真火,是曾将九重霄焚作焦烬的烛龙之焰。

“救命,救命!”

禄神惊叫着挥舞轩辕剑,然而即便是神兵利刃,又怎可抵无边瀚海似的烈焰?火焰烧穿了云层,三神狼狈不堪地滚落下景霄天,马球也似的在云片上弹跳,浑身焦黑,已现肉下白骨。

只要仇怨不息,他们便会被这烈火折磨永生。

“救甚么命?”闻此叫喊,小泥巴冷酷地道。他那以焰火而成的手臂轻轻一摆,云层便被灼开一只大洞,三神尖叫着坠落,而他对此冷眼旁观,似在俯瞰蝼蚁。“我未革你们的命,已算得大发慈悲了。”

“€€€€易情!”正在此时,一个声音遥遥地喊道。

听了这话,小泥巴却霎时如散架了一般,颓然跪落,宝术蛀噬内里,此时的他宛如空壳,再无气力乘胜追击。他扭头望去,却看见文坚艰难地爬过来,身下拖着一道绸带似的血痕。

文坚爬至小泥巴身边,也不怕疼痛,轻轻握住了那由火焰组成的手。火焰在他手心里跳跃,如娇风暖日,不再滚烫。小泥巴第一回 见到他这样的神色,不再冷漠、讥讽,而满是震惊与恐惧。那一刻,他不再似个文府里造出来的精巧偶人,而是真真切切的人。

“对不住,我失败了……”小泥巴勉力支起身子,翻过身来,赧然一笑,眼里满是悲戚。“被你看到了我出糗的模样。”

文坚摇头,“说甚么呢,你方才撵三神的样子煞是威风。若在凡世,又得招揽一群女客来了。”

小泥巴望着他,怀恋又悲哀地道,“若我能再与你去一趟人间,那该多好。我口口声声说要上天磴,可最终只能止步于此。”

文坚落泪了,眼里漫上朦胧的水汽。他摇摇头,忽笨口拙舌了,半晌才说,“你没有失败。”

“我袖袋里还有一小瓶疗伤金津,一直不舍得用。我动不了了,你替我拿来罢。”小泥巴望着文坚的前襟,其上繁星似的洒着血点,笑了笑。

闻言,文坚困难地以肘支地,爬至他的那只断手边,摸索着袖袋,摸出一只釉彩瓶儿。爬回小泥巴身边,他将其中的药液喂予小泥巴。

小泥巴噙着金津,口齿不清地笑道,“你近前些,我有话与你说。”

文坚凑近了,小泥巴却忽地倾身,唇印在他的唇上。金津淌入文坚口里,像一道清凉晨风,渐渐浸润腑脏。文坚舌挢不下,却见小泥巴笑道:

“我想对你说的是……祝你身子长健!”

“……你!”文坚惊怒道,想将口里的金津吐出来,可方才猝不及防,竟已先喉头一颤,咽了下去。金津只有一瓶,小泥巴伤重,又如何是好?他心急如焚。

“别忧心,我见你身健,心便安了,伤也好得更快,说不准待会儿又能爬起来和你上天磴去了。”小泥巴打哈哈道,“对了,你去帮着拾整一下咱们的行装罢。先前遭了福神那一出事,咱们的包袱布皆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