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欺世盗命 群青微尘 3347 字 2024-10-10

烛阴将牙予了小泥巴,让他宝术略长进了些,继而便得寸进尺,要小泥巴解开堀室铁门上的镇守符€€。

小泥巴用宝术生了火,去烧那符纸,岂料那符却纹风不动。他试着去揭、撕、剪那黄符,然而皆不作效。小泥巴累得气喘,贴墙坐着,责烛阴:“你这笨蛇,你给我的这宝术忒弱,如何解得仙瀛符€€?我如今便是像在钝刀割铁索!”

烛阴得意道:“我赐你的可是上品宝术,是你小子不识货。”

小泥巴道:“我看《山海经》里写你:‘其瞑乃晦,其视乃明,风雨是谒。’你既这般厉害,为何不予我能呼风唤雨的宝术?这件倒比如今那灶台生火的那件好使。”

“那件宝术已不在了。”烛阴却忽而丧了气,道,“被险诈的文家人拿走了。”又道,“算啦,算啦,我瞧你连食气的法子都不会,在符字上只有些肤浅末学,就如一人空有血肉,却无筋骨,如何能行?我从头教你符学,你从今日起便好好锻炼宝术,直到能解开那封着我的符€€为止!”

于是闲暇时,小泥巴便在后罩房边僻静的地儿随着烛阴学符€€,从那净心神咒学起,再学天皇咒。每一咒的口诀、画法皆大相径庭,纷繁复杂,故而极耗心神,每日熄灯后皆精疲力竭,反观烛阴,成日里大嚼馒头,偷吃小鸡,将身子养得圆滚红胖,遂心中不平。

这一日,小泥巴在后罩房边一面打瞌睡,一面画符,因困得着实厉害了,笔下画岔,将符混成了会雷神咒,嘴巴里也念“开口呵气为天火,二呵地气满城生。”结果这符正也应了自己宝术,一点火光从瞌睡的小泥巴指尖亮起,那火竟愈烧愈烈,火星飘到门边柴草上,熊熊燃起。

待小泥巴转醒,眼前已是一片火海,家丁们手忙脚乱,大呼走水,远处望火楼鼓声大躁。小泥巴赶忙爬起,去取溅筒,好不容易扑灭了火,才看到烛阴在将熄的小火边烤肉。

那蛇已搭起了木架,那架上穿了一只用草帘裹好的叫花鸡。烛阴时不时伸尾拨一下铁签,忙得不亦乐乎,涎水流了一地。

“你这吃闲饭的长虫,就不会来搭把手么?”小泥巴大怒,抄起叫花鸡藏在身后,烛阴一惊,蹦蹦跳跳,张嘴去叼那鸡,却咬不着,虽苦着脸道:“又怎么了?”

“甚么叫‘又怎么了’?我费尽心力,便是为了解封住你的仙瀛符咒,可你倒好,自个儿不努力,只在做甩手掌柜!”

“老子努力过了!”烛阴亦怒,张开缺了牙的嘴乱咬,“谁教你天资驽钝,吞了老子的蛇牙后一点儿动静也无,谁知要花千八百年才见得到你解开第一枚黄符?”

他们大吵一架,彼此置气,最后坐在地上,恨恨地别过脑袋,谁也不愿看谁。

沉默了一会儿,小泥巴闷闷地道,“要不,你别指望我了,去寻个天真道士来替你解咒?”他撕下一只鸡腿,烛阴爬过来啃,吃得满嘴油光。吃罢鸡腿,它总算高兴了些,口齿不清地道,“不成,我就赖定你了。让如今的我寻个天真道士来,倒还不如教我徒步走上天廷!”

小泥巴却一拍脑袋,兴奋地与它道,“我想到个法子。”

烛阴正纳闷着,却见他返身回了后罩房,不一会儿又出来,且捧了柄皮棉纸伞。小泥巴将伞放在烛阴面前,道,“我师父神通广大,可上黄天,可通泉壤。你只要能找到并将这柄伞带予她,带她来这里,我便原谅你这段时日不干事儿。”

“呸!你不知文府的凶险,我的原身仍在堀室中被镇着,离得越远,皮肉便会层层剥落,甚而有性命之虞!”烛阴一听,拼命摇头。

“我的血肉往后便任你吃。”小泥巴说。

人血着实颇具诱惑力,烛阴哈喇子狂流,却尊严地挺着身子道:“要半肥瘦的。”

它撑开颚,将那纸伞从伞柄到伞尖一点点吞了下去,身子抻得老长,小泥巴看得心惊肉跳,怕它撑破肚皮,可一想所谓“蛇吞象”之说,又略略心定。烛阴最终还是将伞咽进了肚里,自个儿在地上用尾巴画了个太灵九官咒,念道,“与天同祖,变幻无穷。”遂又变回原来的模样,然而行动极迟缓,似肚里咽了几只秤砣。

待行了几步路,烛阴又艰难地爬回来,道:“不行,我出不去。这文府四周布有召四神咒、吞服魔精符和安土地神符,我若出一道符阵,便会重伤一回,我帮不了你。”

小泥巴抚着自己的腹,向它示意道:“五花肉。”

烛阴当即食指大动,盯着他的肚皮,吐着信子贪吃地争辩:“你若想教这伞送达,便先予我一些血,如此一来,若我受了伤,也能凭着你的血愈伤。”

“一些是多少?”

“就是让我吃一口,没有多少。”烛阴嘿嘿笑道。

小泥巴将信将疑,将手指递过去。不想烛阴突而露出两枚尖利长獠,一下便扎进他腕子中。小泥巴轻颤一下,却觉烛阴开始以夸父饮河之势吸起他身子里的血流,身子渐渐干瘪,眼前像飘起了小雪,小泥巴心慌地叫道:“停!停!”

可烛阴依旧不停,待它吸完一口,小泥巴已瘫软在地,脸色苍白,头昏脑胀。烛阴奸猾地爬开,嘟哝道:

“我真只吃了一小口,不想你这厮血少,是块瘦巴巴的排骨,不禁吃。我走啦,你就等我的好消息罢。”

烟笼朦月,子规啼夜。今夜又是文公子入堀室的时候。

家丁们从地下抬出文公子,清了创,从瓷瓶里倒出胆南星、麒麟血和公猪油等和作的药膏,敷在伤处。待在厢房里歇了片刻,文公子虚弱地抬眼,望了望榻边,第一句话却是:“易情呢?”

家丁道:“回公子,他说今日头眩得厉害,便不来值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