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师父来救人的时候,带上我。”文宝珍忽而睁开了眼,声音都在发颤,“我想要你带我离开文家。”
又是离开文家。文家是个由天书组成的牢笼,里面的人仿佛无一不想争先恐后地逃出去。小泥巴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文宝珍又放下眼皮,吹起了鼻涕泡。小泥巴举起两手,将铁链摇得叮叮当当给他看,眼巴巴望着他,道:“还有,宝珍兄,你有这链子的钥匙么?”
“没有,钥匙皆在文公子那里,若你有需,便向他去取。”
小泥巴吐了吐舌头,要他去和文公子讨钥匙,和向阎王索命簿又有何区别?
文宝珍的神色却有些古怪,他想了片刻,慢腾腾地贴在小泥巴耳旁细语:“两日后,文公子会进堀室里。”
小泥巴一愣,问:“进堀室会怎样?”
“会有许多侍从、家丁跟着进去,因而府里把守的人最少。”文宝珍说,“你跳进井里,沿井壁上的洞爬出去。我这下可将底裤都给你瞧个干净了,要是这样你都还没逃走,休怪我以后拿钉床攮你屁股。”
府中原来有密道?小泥巴一愣,压着声问道:“既然有这条道儿,你为甚么不自己溜走?”
他问了这话,忽见文宝珍打起了冷战,仿佛身处数九寒冬。文宝珍慢吞吞道:“因为我的命也拿捏在文家手里,若我逃走,他们便会用天书将我写死……”
“那你还……”
“可是即便如此,我也想出去。我想在荥州城里逛庙会,想吃猪头肉,看花炮、舞旱船。我想在外面活够一天,哪怕那天结束以后,我只能死。”
文宝珍说,不知觉间,小泥巴发现他那素来疏懒的眼眸里盈满了跃动的光,那是泪光。
小泥巴默然无言,只是向他伸出了拳。
“我答应你,咱俩一起出去。”
暮鸦惊起,天风清冷。在窗格裁下的一小片黄昏里,两人双拳相碰。
“嗯,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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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穹透亮,风凉得像浸透了霜。
远方的山野朦朦胧胧地透出青蛤壳紫,似方转醒。文宝珍一大早起来,拾掇好布囊,穿好对襟小褂道服,套上圆口鞋,抬腿便向东南角大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两个提槊阍人拦住了他的去路:“站住。干甚么去的?”
“送信去的。”文宝珍大大方方道。
“送甚么信?送予谁?”阍人上前一步,身体像一块屏风,结结实实地挡在门口。
文宝珍说:“送给左近山上的道人的,府里还缺些流黄白€€,草市里卖的不行,丹房里的老赵要我去寻些成色好的。那山上的道人有,我写信向他索来。”
阍人的目光狐疑地在他身上打转,忽道:“叫丹房老赵过来。”
文宝珍没法子,将那看丹房的老道叫了来。阍人皱眉问那老道:“这小子说的话是真的么?丹房里真短了流黄白€€?”
那老道赶忙欠身抱拳,“是,是。早十天就没了。小老儿叫这厮去赶快买来,不想这小子懒得似挪不动窝的猪,直到今日才肯动身,往后老朽多管教他。”旋即向文宝珍怒吼,“还不快去!”
文宝珍本就想跑,听了这话便要撒开丫子,谁知阍人又挪一步,影壁似的将门口结结实实挡住,说,“慢着,让我查查这封信。”
他取下线槽里的线,打开鲤鱼封,将其中书信仔细瞧了一遍。文宝珍吊着一颗心,目不转睛地盯着阍人手里的那信。其实那并非小泥巴交予他的求援信,而是他自己新写的一封,用以混过阍人耳目的。阍人看罢,捻了捻纸页,忽而变色:
“这纸怎地这么厚?”
旋即便用鹰鸷一般的目光恶狠狠地盯着文宝珍,“你用鱼胶贴了两层,对不对?你想把真正的信纸藏在这封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