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欺世盗命 群青微尘 2731 字 2024-10-10

记丞叩响了门,惊惶地问道:“大司命大人,您怎么了?”

过了许久,模糊的嗓音自房内传出:“无事。”

记丞道:“明日常朝,您还去否?”

“……不去。”又等了一会儿,房中那人才道。

“您已经许久未去了,百官已有微议,太上帝亦圣颜不悦。”

“我身体不适,明日次将星君也上朝罢?托他替我向太上帝告假罢。”

记丞无言以对,半晌才道:“您已半月不曾去常朝了……”

“接下来的半月也不打算去。”

“那要用甚么缘由告假?”

房内那人道:“腿跌了。”

“二月丙戌,您已如此向太上帝禀过。”

“切菜时捅到胸口了。”

“太上帝会当咱们是傻子。”

“脑袋被跌落的山石磕了。”

记丞长叹一声:“成罢,这缘由倒还说得过去。卑职这便同次将星君说,您脑袋被驴蹄子踢了。”

细碎的步伐渐渐远去,像淅淅沥沥的雨点。勤慎堂中,大司命跪于书橱前,冷汗涔涔。

他艰难地爬起,一条腿却已折向不可能的方向,像棉花一般软软垂下。公案桌上散落着雪花似的天书纸页,每一页都记叙着人间悲苦,却每一页都以朱笔批签:

代受其难。

玄衣少年倚靠在藤心椅背上,像有无形的利刃刺破胸口,鲜血如泉涌出,倾泻于地,像一丛燃烧的火焰。他痛苦地呻吟,可无人听到他的声音。

他努力坐起,头忽而似被重重磕了一记,血溪自额上蜿蜒而下,爬过颊边,滑入颈中。他一页又一页地翻动天书,以朱笔写字,然后变得愈来愈凄惨,愈来愈不成人形。

月牙在窗格里爬上来,竹簟里透出的光像水纹,将他浸在夜色里。

大司命伏着案,神志朦胧如雾,他想,今夜他又不能放班了。

沾血的手颤抖着抚上天书,他缓缓地翻开了书页。如豆的火光里,天书上的字迹清晰可见,那行墨字像盘踞在心上的一道疤痕,从未痊愈:

大渊献之岁,见于紫金山下。

仙槐沙沙摇曳,如窃窃私语。满屋的清寂夜色里,大司命忽而抽着凉气,将自己蜷抱在怀里。

这个宛如顽石般冷硬的少年在此时却脆弱如纸,泪水潸然而落,划开了颊边的血迹。

他闭着眼,在连绵的风声里落着泪,喃喃自语。

“烛阴,我何时……才能与你相遇?”

第十七章 芳香与时息

晨光落入天记府,在碧瓦上徜徉。

卯牌时候,府中仍不见大司命踪迹。记丞急了,四下找寻,大喊:“大司命大人在何处?”却无人应答。

这时,次将星君戴一红缨笠子帽,着一松垮拳袖战袍悠闲地踅来了。他头上插满了野花稗草,像顶着只鸟窝,且浑身酒气。一入天记府门,他便歪斜着大喊道:“小司命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