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欺世盗命 群青微尘 3110 字 2024-10-10

她将绣球一抛,抓在指间,笑盈盈地道,“你说要与我成亲那文公子仪表堂堂、才识过人,那我今儿便要寻个腹中空空的丑八怪成亲!”

话音落毕,那绣球被她奋力一掷,抛落下楼。

人潮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闹声,千百只手高高举起去接那梅花绣球,像一片茂密的树林。左氏是名门望族,如日方升,若是能做了左不正的女婿,那可谓集富贵荣华于一身。

七齿象王大叫:“不可!”他拖着臃肿的身躯,赶忙扑到阑干边。可那绣球已然跌落下去,任他如何伸长手臂也捞不得。

冷山龙道:“在下去接!”可象王却横出一手,拦着他,狂喝道,“接甚么接?你若是接中了,便要同家侄成亲么?”

象王眼中血丝遍布,望着那小小的梅花绣球在空里翻滚,咬牙切齿。

接到绣球的人便要同左不正作对夫妻,这绣球究竟会落入谁的手里?

众目睽睽之下,梅花绣球砸中了街对面的摊棚顶,又弹落下来。那儿似是个画摊,正恰有一对人在互相推搡叫骂,动手动脚,似是起了些冲突。欲接绣球的一群人急涌而上,却见那绣球正恰砸中了其中一人头顶。

那人一袭红衣,眼覆红绫,面如冠玉,看着是个俊秀少年。只是他此时正横眉大怒,忿火填胸,揪着另一人的衣襟,抬手便欲给那人一个耳光。

梅花绣球正恰砸到他头上,落进他怀里。那红衣少年一把抓住绣球,狠狠砸到了另一人脸上。

“师兄,”祝阴怒喝道,“你又将神君大人的牌位拆了,拿去烧柴!”

被他拿绣球砸中的那人亦是个少年,可惜此人着一身脏污白袍,披头散发,只有一对漆眼明亮如星。

易情把绣球抓在手里,朝他啐了一口,道,“谁叫你将那玩意儿摆在棚里,成日烧香念经?我看到就烦!”

高楼之上一片死寂,七齿象王与黑衣人们目瞪口哆。

那叫左不正的玄衣少女却忽而眉开眼笑,笑容像春风拂过清池时,水面泛起的一丝涟漪。

她指着那蓬头垢面、形如乞儿的白衣少年,笑道:

“我就要他了!”

第三章 鸳鸯错比翼

从天坛山上下来后,日子悠然逝去,一晃眼已有了一月的光景。

在灵鬼官造访天坛山后,为了不牵累无为观中人,易情在天书上划断了与他们的缘线,决心从此往后茕茕孑立,孤身一人。

他忍着骨裂的伤痛,结起了竹筏,顺着卫河漂到了黎阳县里,时常支着黎杖一瘸一拐地在街上胡乱走动。三足乌有时吃了他的血,会变得硕大无朋,叼着他在天上飞。浮云如同积雪,四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不知觉间,他们飞出了朝歌,飞入了一片有着连绵的灰筒板瓦的地儿,那里正是荥州。

易情流落到了荥州街头,一面养伤,一面干起了他的老营生,成日里偷鸡摸狗。到了晚上,他便钻进破败的城隍庙里,拿破蒲席卷着自己入睡。阴月过后,天气越来越冷,街上仿佛在刮风刀子。他的伤未好,身子却愈发沉重。有一夜他受不住了,牙齿格格战抖,爬起来对三足乌道:

“不成,不成,我不能再这样混日子了!”

三足乌缩在他袖筒里,一个劲儿地往衣袍里钻,贴着他的胸膛取暖。听了他的话,迷迷糊糊地叫道:

“哼,你早该发愤图强些,要不咱们…哪儿用像现在一样…过得像只过街老鼠?”

“是呀,若是师父往后知道我整日做些鸡鸣狗盗的勾当,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往后得寻份正经营生才行。”易情伸手将三足乌从衣衫中捞出来,捧在手心里,蹙眉道,“鸟儿,你轻了?”

岂止是轻了,这鸟儿如今已瘦骨嶙峋,乌羽失了光泽,干枯稀疏。易情疑窦地打量着它,道:“你每顿要要吃下两碗饭,害我穷得过分,怎么如今这么清瘦?”

三足乌紧闭着嘴,一言不发。易情忽觉得不对,抖了抖袖管,昔日里沉重的手臂却轻了。只听得“哎咿”一声轻响,他低头一望,却见一个莹白似雪的毛团骨碌碌地从袖中滚了出来。那毛团颤了几下,渐渐露出一对儿小小的手脚与耳朵,是玉兔。

易情一时无言以对,他这段时日里总觉得袖里鼓鼓囊囊,很是沉重,伸手去袖袋捞,也也觉两袖空空。没想到先前下山时,这小兔儿便乘机钻进了自己袖里。这一月里乘他睡着时,这厮便会钻出袖袋,与三足乌私会缠绵。三足乌定是把自己的一半吃食分予了它,自己方才会骨瘦如柴。

他拎起玉兔,与它大眼瞪小眼,玉兔缩成一团,细声叫道:“别…别丢我走!”

“你为甚么跟来了?”易情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不是不记得我了么?”

剪了缘线之后,过往的记忆便会烟消云散。玉兔被他拎着颈子提起,很是害怕,抖如筛糠,小声道,“不记得了,但我记得金乌。它要去哪儿,我便跟到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