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嚼着肉,三足乌一面含混地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罢,有甚么事儿要托你老子去办的?”
白袍少年笑意渐深,伏在它脑袋旁低语。如此这般叙说了一番,三足乌了然,拿嫌弃的目光望着他,说:“…哈!果然还是个坏货。”
酒过三巡。众人约莫都已酩酊了。祝阴埋着头,拿巾子抹着桌上油渍。易情忽而坐到他身旁,在条凳上挨着他,笑道:
“师弟,我敬你一杯。”
祝阴抬头,笑了一笑。他也吃了些清酒,唇上染了滟滟水光,似上了层薄釉。
易情拿过瓷杯,给他斟酒。祝阴接过瓷盏,一饮而尽。
“今夜过得如何,师兄?”他放下杯,问道。
“心里着实欢畅。”易情咬着花生米,笑道,“自我从天上跌下来后,没一日过得像今夜一般快活。”
易情又给他满上酒,祝阴啜饮了一口,笑靥如花,“祝某也如此觉得。若是无为观里的大伙儿能齐聚一堂,那便是千金也买不到的欢乐。”
“不过,还是有美中不足之处。”
白袍少年摇头晃脑地道,似是有些醺醉。
“甚么美中不足之处?”
祝阴问道。欢声仿佛在离他们远去,外头喑喑的虫鸣流入二人耳中。杯中酒液琥珀似的发亮,他又啜了一口,喉间似有火焰灼烧。
易情笑盈盈地道:
“要是你…今夜不杀我就好了。”
他的话音极轻,却如平地惊雷,訇然在心头震响。
一刹间,世界仿佛落入了一片死寂。
祝阴愣了一愣,喧声杂耳,他的心忽而疯了似的鼓噪。他问道:“甚么?”
易情转过身来,两肘撑着桌面,定定地望着祝阴。眼瞳漆黑如渊,森冷无光。
即便如此,他却仍在笑。笑容犹如刀锋,在脸上划开一个凛冽的弧度。
“…是你杀的我罢,杀了几十次、上百回。”
“是么,祝阴?”
第六十一章 红线两人牵
烛盘中,灯花荜拨一响。
易情的脸有半面浸在阴影里。他勾着唇,笑容诡黠。替祝阴斟上酒之后,他悠悠地起身,走到八仙桌对面,跨过条凳坐下,与祝阴相对而视。
祝阴起先是愕然的,脸如薄纸般苍白,可直到后来,笑意一点点填满了脸庞。在摇曳的火光里,他沉静地微笑,像已固了形的沉冷石刻。两眼虽覆着红绫,却似隐露森然寒光,如一条觊觎着猎物的险诈毒蛇。
其余人依然在笑闹拌嘴,似是无人察觉他俩之间已然剑拔弩张,气氛一触即发。
“你不否认么?”易情问。
红衣门生微笑道:“祝某是诚实人。未做过的事,是断然不会认的。”
易情撑着脸,向他笑道:“可你却未驳我方才的话。这便是说,若是做过的事,你便不会打诳不认,不是么?”
祝阴莞尔一笑,“师兄是聪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