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动?”年轻的骑士皱起了眉头。
在他走过来的时候,有那么一秒钟的时间,他好像看到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朝这辆马车跑了过来。
“我没有看到什么东西过来……大概是被惊醒的田鼠?”兔头店长耸耸肩:“他醒了?”
“是的,十五分钟以后出发。”他简洁地说完,把茶壶递给查理,自己钻进马车里,毫不留情地把希洛从被子里抽了出来。
兔头店长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跟海斯廷扭打的希洛,想了想拎着茶壶往车队里最大的马车走去。
德维特的头有点儿痛。
最近他总是睡不好,尤其是白天,身处不熟悉的地方让他始终不能完全放心入眠,时间一长起床对他来说就变成了一件难以忍受的事。
查理推开门的时候,正好看到被人赞颂美貌宛若精灵的白兰公爵一脸晦气地瞪着车壁上挂着的一把装饰短剑,一副要把它生吞下肚的表情。
海斯廷在桌案上给他摆的浓茶还在冒着热气,但德维特没有碰它,而是缓缓扭过头,看兔头店长关上马车门。
“你应该下车走走。”查理仔细端详了一下他的脸:“晒晒太阳对你有好处。”
刚睡醒也坚持坐得身板笔直的公爵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查理辨认了一下,好像是说“不喜欢那群粗鲁的家伙”。
高鼻深目,须发旺盛的佣兵们确实不太符合德维特的美学,他的白兰骑士团向来要求令行禁止,仪态优美,在这方面希弗士尤为出色,勒梅那曾有人评价过他战斗的姿态‘比舞蹈更令人着迷’。
直到喝完一整杯浓茶后,公爵沉重的脑袋才渐渐清醒过来,这个时候兔头店长已经把一整盘小脆饼吃光了,边吃还边抱怨海斯廷煮的茶太苦,没有茶点实在很难喝下去。
公爵不为所动地给自己斟了第二杯茶。
如果普莉西亚在场,一定会对他这个举动大惊小怪€€€€说实在的,在离开勒梅那之前,他从来没有亲自摸过任何一把茶壶的把手,这段旅途的目的目前尚未达成,但倒茶更衣洗漱之类的自我突破倒是完成了不少。
毕竟希弗士再能干,也没法在条件有限的情况下完全替代几十个各司其职的女仆工作。
也正因为如此,德维特才意识到自己十多年的顺遂生活居然是构建在数量如此庞大的人力上的,对此他有些吃惊,并预备不向任何人承认这一点。
尤其是兔头。
“尤金呢?”他略有些疲倦地问,没有理会对方动员他在旷野里散步的话。
查理抽出一张丝质手帕,慢条斯理地把手指擦干净,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跟春天郊外的田埂颜色差不多的小纸人来。
“内部会议时无法靠近,但无关紧要的闲聊和吃喝已经没有问题了。”他说:“这是今天早上他带过去的……时间差不多了。”
这个纸人是他的小魔法“灰色哨兵”的变种,来自他学生时代一位朋友的创意,能够低调地窃听一些不愿意让别人听到的秘密。
小纸人叉腰站在桌板上,查理朝它低声念了一句什么,纸人脑袋部分就自动裂开了一个小口子,一开一合地开始复述它听到的对话。
尤金还没有完全掌握那门语言,尤其是一部分人方言口音相当浓重,语速一快就容易一头雾水,因此他把这个小小的间谍藏在自己的外袍口袋里,让它代替自己记住所有讯息。
德维特和查理都精通高地语,辨认起来并不费什么力气,小纸人无法过滤信息,只能机械复述,两人花了不少时间才从里面提取到一些勉强算得上有用的东西。
这个佣兵团在莱恩家族里处于中下层,长年在多伦大陆西南游走,离北方的权力大本营很远,很多家族消息都是通过其他兵团得来的,他们也相当谨慎,在尤金这个外人面前只会谈到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但这些边角料在有心人眼里并非全然没有价值。
“莱恩现任家主不到四十岁,处于盛年期,但今年进入大陆接受成人试炼的年轻人数量比以往都要多,艾利卡遇到的女孩应该就是其中之一。”德维特沉思了一会儿:“如果不是她快死了,就是还有别的什么原因,使她不满现状,急于提拔心血为她进一步扩张势力打基础。”
兔头店长想了想,把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快死了也不是不可能’这句话按了回去。
他倒不是出于对狮子的厌恶而诅咒对方早死,而是因为莱恩家的另一块招牌。
这个家族的人大多生来身体强健,再加上极寒高地的居住环境,使他们心肺功能和肌肉厚度比一般人更为优越,在这个基础上,莱恩家一直从未放弃过对极致肉\体强度的追求,经过数代人的专研实践,不但总结出了对常人来说称得上残酷的训练手段,还在增幅力量的药物研究上走得比任何人都要远,这也是他们的打手集团几乎要垄断市场的原因。
尤其是历代莱恩家主,向来都是最强悍的存在,但过高强度的锻炼与药物辅助总是会有后遗症的,历史上因为用力过猛而早夭的头狮并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