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睁开眼睛,首先感受到的是莱耶轻轻的抚摸,他翠绿的眸子落入唐铬的视线中,显得担心又无措,“做噩梦了么?”他的声音轻轻的,“是不是枕在我的身上,让你有些不舒服。”
唐铬连忙摇头,他发现自从确认关系后,莱耶对自己的关注便比之前多了许多,他感到受宠若惊,同时又感觉自己无福消受,在莱耶的面前,他更愿意去充当一个保护者的角色。
昨天夜里,莱耶已经用藤蔓探好了路,白天唐铬便带着他,在绕开龙神军驻扎地的同时,又猎杀了许多可供食用的低阶魔兽。
有了莱耶的木之自然力,在林中前行可谓格外顺利,这一路上走走停停,他们竟也没受到什么阻碍。
按理说没有阻拦应该是好事,但这样的境况却令唐铬莫名有些不安,就如同平静的无波的海面,正象征着暴风雨前的宁静那般。
“我感觉,我从来没有这样快乐。”坐在树枝上,莱耶的笑容颇有些恣意,“唯一可惜是,走之前没多拿几件衣服。”
他说得自然是公主更衣室内的那些华服,唐铬的耳廓略微有些发红,他当然知道莱耶这么说,并非是因为想要重新做回公主,这位如精灵一般美好纯洁的王子,有一个奇怪的癖好€€€€看一个弄不适合穿女装的男人身着公主的衣服。
唐铬没有多说什么,他在用树枝,在叶片上画着二人明天的行进路线图,按照计划,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两个应该在明天傍晚就能顺利离开灵木之森。
“莱耶,别闹。”被藤蔓勾住裤脚的时候,唐铬还以为莱耶在这种时候起了玩心,然而当他转过头,却发现莱耶正背对着自己,看向森林的最深处。
不是莱耶吗?这样的事实无疑令唐铬顿时警铃大作,还没来得及叫出莱耶的名字,他便见莱耶转过身,一根手臂粗的藤条同时自他的身侧疾驰而来。
唐铬的双手、双脚,瞬间被身旁不知从何而来的细藤禁锢,他的身躯被高高地举了起来,随着他挣扎的动作,那些藤蔓的周身开始长出细密的毒刺,鲜血自他的四肢汩汩流出,啪嗒啪嗒地,滴落到地面。
“劝你不要乱动,这是女王借神木的力量,制出的致命毒素。”来者声线平稳,听起来毫无情感,唐铬咬牙,他知道这些都是听命于女王的仆从。
终于,这一刻还是来到了,缓缓地,唐铬闭上了眼睛,他虽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刻,却仍旧打从心底地感到懊恼,他不愿意看见莱耶露出那样痛苦的表情,当那如林间精灵般美好的人因为自己而惊慌失措地辩解的时候,他的心像被人搅碎揉烂般难受,一瞬间,他甚至懊悔,为什么他没有带上武器?起码能挥动刀剑,为莱耶战斗也好,起码不是眼睁睁地先看着他为自己痛苦。
毒素开始在唐铬的身体里迅速蔓延,难以形容那是一种怎样的疼痛,唐铬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了,眼前阵阵地发黑,耳朵内部甚至痛苦地嗡鸣起来,但为了不使莱耶伤心,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痛哼,哪怕一声。
可即便是这样,莱耶却还是为了他,曲下了膝盖,跪到了地面上,他说出了违心的、绝不违逆女王的誓言,也就是这个时候,唐铬才知道,原来是先前那些营救过莱耶的叛军以莱耶的行踪为筹码,向女王换取了一片不小的辖地。
也难怪莱耶说,那些人不值得信任呢。
勾起了唇角,唐铬讽刺一笑,看来莱耶逃脱的选择,也并非一个错误。
最终,青年再也受不了毒痛的侵袭,在无尽的痛苦中,昏迷了过去。
当他再度醒来,听见的是滴答滴答的水声。
唐铬被关在了木之一族的牢狱之中,成为了一个即将被行刑的死囚。
唐铬眨了眨眼睛,随即了然地勾起了唇角。
这就是他作为莱耶的“妻子”,最终所面临的结局么?怎么说,竟忽然觉得……还不错?
如果他在不久之后就死去的话,是不是也就意味着,他将无法亲眼见证到,莱耶用一支箭矢,拯救灵木之森万千森林的那一时刻?
以及比列,如果他就是贝利亚尔将军的话,那又为什么要召来魔龙?
唐铬的思绪是断断续续的,他时睡时醒,想着这些事,也不知过了多少天,亦或者说,多少个小时。
按照那些狱卒的话,原来其实,因为身中神木的毒,他原本早就应该死了,可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的体质异于常人,竟还一直吊着一条命,虽然或许也有莱耶送来的药物的功劳在,但按理来说,中了神木的毒,唐铬应该是活不了太长的时间。
又不知过了几天,唐铬才觉得自己的身体有力了起来,那毒素似乎已经被他的躯体无声地代谢掉了,他沉默地坐在牢狱之内,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是莱耶么?亦或是某个历史时刻?自始至终,就连唐铬自己也不清楚。
直到某一天的日出,一个狱卒看向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探究,“哇,不是吧,这个人就是跟公主私定终身、生米煮成熟饭的那一个?”
在听见莱耶名字的那一刻,唐铬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死了后的人又被强行激活,他想过莱耶会来救他,但他想不到究竟该怎么去救,如今在女王的钳制下,莱耶应当失去了所有的权利与自由才对。
然而,直到流言飞进他本人耳朵里的此时此刻,唐铬才意识到,莱耶已经将某个无形的东西化作了武器,再用众人的口舌,将它传播、扩散。
在木之一族的传统中,婚娶之时,二者的贞洁是极其重要的,更别说还是在一方是公主的情况下。
撇了撇嘴,唐铬甚至没能做出任何一个庆幸的表情,他明白为了救自己,莱耶究竟失去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