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水不为所动。
眼看对方的手越凑越近,他一把拍开,发出清脆一声。
那人“唔”了一声收回手,摸摸手腕,转而把手上那块血粑鸭丢进自己嘴里,吧唧吧唧做出一种刻意的咀嚼声,“好好吃呀!”
那条狗——阿花凑到他身边,伸长了舌头,对那些血粑鸭垂涎欲滴。
“血粑鸭放凉了没有热的好吃,你现在不想吃,我先给阿花吃一块、就一块,好不好?”
杜若水不回应,他就又拿了一块递给阿花,阿花的咀嚼又急又快,牙齿磕绊着发出声响。
这一人一狗好吵。
杜若水皱了皱眉。
对方拍去手上的残渣,自顾自絮絮说起话来。
“我叫纪云镯……你呢?”
“我八岁了,你呢?”
“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我为什么要跑到这边来?虽然说是和爷爷吵架了,其实也是想跑进来找到传说里这座山最大最古老的一棵树……”
“你要是问找它做什么?我想抱抱它,如果可以,在它身上划一刀,闻闻、或许也会舔舔它汁液的味道。”
“它一定和其他所有树都不同。”
“传说对它许愿,就可以实现。”
“如果我爬到它身上最高处,说不定还能看到村子以外的地方。”
“那天我爬的那棵树看来不是,因为我没看到外面。”
“嘿嘿,不过……以前爷爷从来不让我爬树,这是我第一次爬,其实我爬树很厉害的嘛!”
嗯,只是爬上去了下不来。
杜若水默不作声地听着,纪云镯说得越久,他越觉得这个人奇怪。他好像……一点也不怕他?
他低头向水里看去,水面映出了他此时的样子,头戴一顶巨大而诡异的傩面,像极了深山里的邪祟精魅,生人勿近。
又想起上回纪云镯见到他时看他的眼神,那个眼神里分明有喜色,而没有惧怕。
他忍不住开口问:“你见过我?”
纪云镯一愣,牵起嘴角笑起来,用力点点头,“嗯!我看过你跳舞,跳得很好。”
杜若水不喜欢别人提起这件事,表情冷淡下来,只是他戴着面具,对方看不出来。恐怕摘下面具纪云镯也看不出这种变化,杜若水一张脸上平时也冷冰冰的没什么情绪。
纪云镯又说:“我也喜欢跳舞。只是爷爷不喜欢……”
“我跳得也很不错的。”
“我跳给你看!”
他说着站起身来,原地转了几个圈,整个人又开始叮铃作响,深蓝色的百褶裙曳开,越转越圆,裙摆上鲜艳的刺绣纹样跟着轮转,周身的银饰在几缕日光下微微闪烁。
不过转了几个圈,也没什么不凡。只是纪云镯停下来的时候很稳当,看上去一点也不头晕,重新在他面前坐下,继而伸长两只手,宽大的袖口滑落下去,露出两条纤细光滑的手臂,他的手伸上去在头顶交汇,曼妙地拈作花形,又灵巧地化作两只小鸟——看上去像孔雀,它们时而交相飞舞、时而贴近亲吻。
杜若水的目光一时完全被那两只手所吸引,接下来随着对方的动作来到他脸上,纪云镯的两只手起落蹁跹,像生出翅膀的蝴蝶,而他的脸就是掩在蝶舞后的花。
那是杜若水第一次看清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