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所及之处,院中那棵即便大冬天依然葳蕤青翠的菩提树下,有棋盘,有茗,有蜜合色衣衫的身影。
花九还是第一次见息子霄以凤眸之姿,穿这般浅黄白色的长袍,这种带暖的颜色在晨光中反射出柔和的微光,她眯了眯眼,突然觉得这人身上多了丝人气,从前僧衣加身时的谪仙出尘味淡了些。
他一手执白子,久久不落下,随后转头看向花九,那眸子在轻雾中许是连睫毛都沾湿了,看去只是有暗影,“夫人,对弈否?”
脚步轻移,花九坐到对面,拂开棋盘,将案几给挪出地来,才抬头看了他一眼,视线就落在息子霄绾发的簪子上,也不是以前的菩提枝,而是以菩提木粗粗雕了些纹理的木簪,却一样随性。
许是花九的视线胶着的太久,息子霄就问道,“夫人,有话问?”
“你以前为何总菩提枝绾发?”想也不想,花九就问了出来,她第一次见他之时,可不就是一眼就被那份洒脱给夺了视线去。
没想花九问的是这个,息子霄捡了棋钵中的白子来摩挲,有棋子从他指缝落下就发出哗啦的声响,“僧衣,菩提,夫人可觉相配?”
花九搁案几的手指屈了一下,好吧,她根本不该问这个,她的视线透过息子霄冲屋里喊了声,“秋收,摆饭。”
她是决定在这吃饭,占了他对弈棋盘的案几。
“如此甚好,一起吃。”凤眸上挑,带起狭长的弧度,有黑墨的色泽在其中氤氲开来,息子霄一向冷硬的唇线就有一点微扬的弧度。
知道花九对刚才的答案不满意,息子霄捏起茶盖,掠过面上的茶汤,才道,“僧衣时,我只是半玄,半脚方外,半脚红尘,无华师父言,我需隐起妄念,方才不毁了他人,毁了自己。”
听到这,花九终于抬眼,她看着对面男子眉宇之间天生的风流韵味,清淡的眼瞳之色安宁无波,但那种寂寥的色泽像一场无声但盛大的落雪,飘扬而落,就覆盖掉一切。
“金算盘时,我只是息先生,账房而已,混迹黄白俗物,唯图利,这样,我才不忘过去,才能取信,想取信的人,”这话说完,息子霄放下茶盖,看着花九,那黑曜石般深暗的眼神几乎就那么直
直望进她的内心深处,“然,我为息子霄,最真,谪仙飘渺,俗人太假,所以阿九,记得我是息子霄,你的夫,与你共度的人……”
花九良久的不说话,她知道息子霄说的这些才是最本质的事实,然而,她还是做不到因为他是她的夫君,就毫无保留的信他并爱上他,如果那么,她便不是花氏阿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