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笔,落笔,一气呵成。
仿佛他才是这副画卷的作者,多年之后回到此处,凝神去补全这一幅摆放了千年的半成品。他来到此处,好似就是为了填补那小白虎身上最后的空白。
最后一笔落下,步惊川看着那只小白虎,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便在他放下笔的那一刻,忽然察觉到身后的来人。他方才全神贯注,未来得及注意身后的脚步声,此时才发现身后站着一人。
来人在他身后不远处站定,不知站了多久。良久,来人犹豫着开口了:“……东泽?”
步惊川一愣,转过头去,却见到秋白正定定地望着他。
那眼神极为复杂,步惊川恍惚间,甚至以为自己回到了初见秋白的时候。
那时候,秋白也是用这般眼神望着他。有几分怀念,有几分恐惧,然而藏在最深处的,则是茫然无措。
秋白眼下,却比起初见那时,多了几分惶然。
这个发现叫步惊川心疼起来,他低声唤道:“秋白。”
秋白浑身一震,愣愣地看着他。垚土
他趁机快步上前,揽住了秋白。
彼时在金秋殿初见时,殿中有如此多的青年才俊,而秋白只看向了他。他那时只记得感慨秋白的神秘与强大,却不知晓秋白那般神色,其实是色厉内荏。
而他却从第一眼见到秋白时,特别是见到秋白这么望着他的眼神时,便想这么做了。
想将秋白揽入怀中,好生安慰,叫他眼中再见不到那般茫然无措。更想……让秋白,眼中唯有自己一人。
而如今,他再不必找什么借口,却能够名正言顺地,将眼前这个人揽入怀中。
第167章 翰墨之境·一五
秋白浑身一震,像是忽然回过神来。
步惊川原本便忧心秋白的情况,察觉到秋白的情绪,犹豫片刻后还是松开了手,退开一步,仔细观察秋白的神色。
他如愿见到秋白方才那般神色已经全数褪去,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步惊川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待到秋白回过神时,开口问道:“你怎的过来了?”
又斟酌了一下,补充道:“不再多睡会儿么?”
毕竟……昨日二人行径称得上是荒唐,也不知秋白眼下恢复得如何了。
“这话不是应该我问你?”秋白定了定神,答道,“我方才一睁眼便没有见到你,怕你遇到不测,才匆忙出来寻你。”
以至于他方才衣服都尚未穿好,便急着出来了。
步惊川这时才注意到秋白身上松松垮垮的衣物。秋白平日里穿着向来一丝不苟,衣袍上连褶皱都不曾有,眼下这般衣衫凌乱的模样,倒是第一次见得。
看着那自松散领口间露出的艳色,犹如白雪间落了点点红梅,步惊川暗暗吞了口唾沫,不由得有些心虚,“我也是刚醒不久,因为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所以才出来看看。”
秋白不易觉察地松了一口气。
天知道他方才见到步惊川的时候,这人正一手持着笔,在眼前的画卷上画着什么,神色专注而温柔。听得他呼唤,又微微侧过身来看他。步惊川大概是自己也未察觉,他每次这般回头,唇角都会噙有一抹笑。
逆着光的时候,那一丝笑容溶入光中,宛若九天之上的神袛,矜贵得不似凡间人。
那张脸上的笑容向来十分有欺骗性,时常叫人忽略了这人内里也是个冷心冷情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