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识玉 江楼 2888 字 2024-10-09

或许只有在这人身边,被对方以这般保护的姿态保护着,才能令他安心些许。

迷蒙间,一个小心翼翼的吻落在他的眼睫,轻得好似他的幻觉。

那吻郑重却又轻柔,怀着无比的珍重。

耳边传来了步惊川压低了的声音:“睡吧。”

秋白意识逐渐模糊,陷入了沉睡之中。

第157章 翰墨之境·零五

步惊川低下头,看着正阖眼安睡的秋白。

方才几乎是刚躺下没多久,秋白便陷入了沉睡。秋白呼吸绵长,眉头却不自觉地皱紧了,似乎睡得不安稳。

见状,步惊川便下意识地伸出了手,轻点在秋白眉心,试图抚平秋白额间的皱纹。

往日里,秋白表现得太过强势,显得他仿佛无所不能,倒叫步惊川几乎忽略了,秋白也是会累的。然而秋白又不愿轻易示弱,更不会向步惊川倾诉自己所感,因而就连步惊川也忘了,秋白的能力亦是有限的。

秋白这一路以来的劳累,步惊川都看在眼中,心中生出几分愧疚。他不能帮忙便算了,他似乎还在给秋白加重负担。

在太云门中刚发现秋白躯壳的事不久后,灵溪宗弟子的事也接踵而来。他那时候全副心神都放在了陆征身上,非但忽略了秋白的感受,还需秋白额外分神来照顾他,着实不应该。

当时秋白刚刚发现自己的躯壳,心中定然不好受。况且,秋白自己嘴上不说,可看秋白当时的反应,应当是格外重视自己的躯壳才是。

他却下意识觉得秋白自己能够处理好自己的情绪,从而忽视了自己的本分。他们如今的关系,即便秋白能够自己解决,他也该在此事上表态,至少,不该让秋白自己独自忧心此事。

在太云门中发现自己的躯壳后,秋白便少有露面,他却浑然不觉,甚至还自己闹起了脾气,反倒要秋白反过来哄他。

这与他最初的想法相悖。他最初坚定自身道心的时候,便很清楚,自己正是想要讲秋白护在身后,想要替秋白做些什么,更想要保护秋白。这正是他这一路以来修炼的目的,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却忘却了自己最初生出这个想法的缘由。

此事不该是这样的。他分明是不想秋白收到一点伤害,然而,他似乎在前不久,在无形之间又伤害到了秋白。

秋白身上的担子太多,他不只是想帮秋白承担一二,更是想要让秋白远离这些烦扰,不再受这些外物所累。

他亏欠了秋白太多,以至于心中后知后觉涌上来的愧疚几乎要将他淹没。

步惊川的指尖虚虚划过秋白的眉心,经过高挺的鼻梁,又绕过无意识微微张开的唇,最终越过脖颈,落到了秋白的心口。

秋白是那样地信任他,将自己的要害都毫无保留地直接暴露在了他面前。若是他想,他如今便能够在秋白睡梦中轻易取他性命。

可他不可能这么做。

秋白的心口被步惊川的手心捂得严严实实,透不进半点寒风。

“我不会让你再受到伤害了。”冥冥中,似乎有什么在促使着步惊川说出这番话。

这是他道心所向,更是他珍重之人。光是让他看着,都能叫他百看不厌。

步惊川少有这般能够放肆打量秋白睡颜的机会。他看得全神贯注,几乎感受不到时间流逝。他只顾贪婪地看着秋白睡着的模样,就连对方眼睫毛轻轻颤动的弧度都恨不得记在心底。

这般全然信任又毫无保留将自己交给他的模样,叫他一刻也不想移开视线。

他便忽然想起他们在太云门下集市的那一夜。他当时同秋白所说的,其实便是他如今心中真正所想。

有时候便忽然想抛下一切纷杂烦扰,去寻一方属于他们自己的天地。没有这些纷扰的外因,也没有什么除了他们以外的人,他们只有彼此,也只为了彼此。

然而这世间纷扰,人情错杂,如今被外因所牵动的也是他。他有自己的师门、师父、师兄,亦有好友、相识,心中更是牵挂着那不知在何处的魔修,唯恐那魔修忽然出来捣乱。他自问自己心中虽有此想法,可分明实现不了这个想法的,便是他自己。

然而,他有的时候也会迷茫。秋白似乎一门心思都全放在了他的身上,喜怒哀乐全都围绕他而起,他虽不排斥,甚至还暗暗有几分沾沾自喜,然而却又不可避免地感到有几分沉重。

秋白所牵挂的事物太少,对他的牵挂又太过,他忽然意识到,如若他何时出了意外,他不敢想象秋白又会是何种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