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为什么要接近席斯言?”
陶仲衡在自己的泣诉里逐渐冷静下来:“我的天赋是【因子融合】,仅针对动植物。席斯言的基因融合理论里有关于腺体二次分化后天赋破壁的说法,也有促成这种结果的研究,很多人嗤之以鼻或不以为信,实际却一直在实践自己是否能突破天赋的上限。”男人的脸似乎老了很多岁,“这里面,就有我。”
“可是我失败了,或者说,我放弃了。腺体二次分化是刻在基因里的礼物,没有就是没有,我能坦然放弃,不代表所有人都会和我一样。”陶仲衡捏紧自己的手,“我在这种尝试里发现的不仅是天命,还有痛苦。我和席斯言说过新萃鸟的事,那是由我的天赋主导完成的新物种,本来是皆大欢喜的项目。保护了翠鸟的不灭绝,又满足了点翠的需求,我还因此获奖了......可是......”
“你发现了它们很痛苦。”席斯言在背后突然说话,像惊雷劈开陶仲衡的内心,“因子融合天赋,不能也绝不可以作用在人的身上。”
陶仲衡没敢转头,他背脊更佝偻了:“是......我从十二岁就研究动植物,农业发展是我一生的梦想,我热爱这些生命胜过一切。可是我从没想过它们会因为人类的需求而饱受煎熬,伽马射线、痛苦交配、失去羽毛......辐射过的翠鸟在我的天赋作用下延长了寿命,却抑郁而死。”
那些灰败的小鸟不吃不喝,甚至不再热爱飞翔,在日复一日丧失羽毛颜色的抑郁里,一只只死掉。
新萃鸟叽叽喳喳地一批又一批,欣欣向荣,那些翠鸟却全部以一模一样的姿势,准备快速死亡。
陶仲衡放弃腺体的二次分化,除了自身的不可能,还有这批死在他后院的翠鸟。
它们敲醒了陶仲衡,因子融合绝对不能突破“仅限于动植物”这个条件,翠鸟尚且如此?何况人类。
但他们没有给陶仲衡机会。
“他们用我的姐姐威胁我,在我接到进入集中考核的第二天。”陶仲衡眼里出现痛苦,“他们说可以让我的姐姐重新站起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首先条件是我需要接近席斯言,得到你关于腺体二次分化的更多研究。你在五年前就不再对这项研究发表任何论文,可是他们不信,他们说你会是最了解SD(二次分化)的人,要我找到你,和你讨论这件事,得到你的研究结果。”
席斯言交叠的双手握紧。
“我不想。进化派找到我,用我唯一的亲人威胁我,目的无非是我的因子融合天赋。一旦可以作用在人的身上,就能成为他们的武器。”他目露真切的恨意,“我怎么可能与虎谋皮?我的姐姐就是幸存的失败试验品,沦落一个终生瘫痪的命运,我恨死他们了!可是他们无处不在!”
陶仲衡埋着头,像有很多人在盯着他一样:“我的办公室抽屉、枕头下面、行李箱夹层,开始无孔不入的出现字条!威胁我、警告我,连我刚买的咖啡被底部,都有他们给我的信息!我如果报警,我的姐姐就完了。”
“你的意思是,这里还有监视你的人?”顾崇捕捉到关键信息,有些不确定地问。
席斯言眼睛睁开。
“对......我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在哪?我进入基地以后,迟迟不能靠近席斯言,他一直和他的Omega在一起,身边围着太多人,后来席斯言还申请了免扰,我相信这群人一定也能看到,所以我放了心,想混过去。然后,我收到了新指令。”陶仲衡说,“是四天前,他们要我在席斯言的腺体上打一针麻醉,说不会让他死,只是让他沉睡。”
陶仲衡抖着手:“我......我不敢,我不敢冒险,万一里面是AS药剂或者其他什么毒品怎么办?我想提醒席斯言关于SD的言论不要再说,也想告诉他进化派的东西,可是我被盯得太紧了。”他伸手进衣服口袋,要拿出什么东西。
王淞和顾崇瞬间掏了枪对着他。
陶仲衡一抖,瑟缩地掏出口袋里的东西摊在掌心:“这是......我姐姐的头发。我又收到了警告。”
“这次地震,是你唯一接近我的机会。”席斯言站起来,喘息有些急促,“你随身带着针管,要注射我,然后呢?目的是什么?带我去哪里?这里出不去,到处都是监控。”
“斯言。”王淞按住他的肩膀,“冷静点。”
陶仲衡这才敢侧头看他,被席斯言身上的信息素压迫得抬不起头:“我不知道!他们没有说,只让我这么做!我也不理解!不管是在哪里,你晕过去都会引起恐慌,他们做不了任何事!我没有想要害你!”他崩溃大喊,“我换了针管里的液体,换成了普通安抚剂,我怕他们想直接杀了你!”
“所以,你在混乱人群里直接动手?”顾崇握紧拳头,脑内升起不好的预感。
“对啊,人这么多,你会很安全的,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一直盯着我,也会看到我的表现的。”陶仲衡拽住王淞的衣摆,“上校,求求你救救我的姐姐!”
“真的假的?”席斯言嘴唇发白,他看向顾崇和另一位审讯官。
他说的,真的假的?
这是厄宴军部最优秀的两个审讯官之一,鉴谎正确率高达95%,如果两个人给出相同的答案,则代表百分之百。
席斯言在看到这两个人缓缓低垂的头颅时,心脏炸开。
“渺渺。”
“好像有人在叫我。”井渺迷茫地四处看,只有吵闹的人声和各种震后仪器发动的声音,轰隆隆的,完全停不下来。
锦€€歪头:“啊?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