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想到二后面拖着的五个零,再想到宝灵坊店主送来的材料价钱加起来都不到两万块,乐宁看宋柏的眼神都怜悯了几分。

这是什么纯纯的大冤种。

为了宋柏的心脏着想,乐宁没告诉他事情的真相,转而示意了一下手上的瓷壶。

“还是看看怨瘴结点吧。”

说起怨瘴,宋柏立马探长了脖子,

“看看看,赶紧的,真是奇了怪了,明明作妖的是树,怨瘴怎么结在茶壶上,这不坑我吗?”

乐宁不想和冤种多说话,直接捏了个破瘴诀打在茶壶上。

密密麻麻缠在瓷壶四周的黑线慢慢散开,像被水泡开的乱线团,条条都牵连着老榕树。

乐宁并指如刀,斩乱麻一样的斩断所有的怨线。

铮!

怨线如崩断的琴弦,纷纷扬扬的散开,被冷冽的大风挟裹穿过他。

乐宁手指蜷了蜷,拢住几缕漆黑的怨线,残片记忆闪现,走马灯似的在眼前掠过。

很久之前,在这里还没有巷子只有矮屋两三座的时候,榕树就长在这里了,不过那时候还只是一颗树苗。

那时候,总有人不拿水桶,反而拿着茶壶给他浇水。

后来人没了,茶壶却落在了树旁边,下雨或积露的时候,水顺着壶嘴滴落在树根下,日复一日,勤勤恳恳。

春去秋来,小树苗变成了参天大树。

烈阳下,大榕树荫庇下巷子一片清凉。

夕阳中,孩子攀爬玩耍,洪水中,托起流离失所、凄惶无依的灾民。

年复一年,有人生来,有人故去,大榕树渐渐生出一点点灵智。

到了这里,怨象里黑白的世界渐渐变换,开始有了颜色。

土地变成黑褐色,树叶变得翠绿,各种人脸上也有了笑容,仿佛一切都被赋予了生机。

然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批人,带着嗡嗡的电锯,开着轰轰的大卡车。

如冠的枝叶被劈断,粗壮的树干被横截,满地都是翠绿的树叶,空气中尽是木头被切开的味道。

最终只剩一个巨大的粗糙木白树桩盘,像无声却血淋淋的伤口。

仿佛连连空气里都是舍不得、放不下、动不了的味道。

起重机吊走最后的树桩,吊带砸碎了树根旁土里埋着的壶,怨就结了。

……

怨瘴随着怨线消散,麻黑的小巷子恢复了本貌。

已经一夜过去了,清晨中的荒芜小巷子,满地都是枯黄的落叶。

乐宁从纷纷缠缠的记忆中回过神来,看向原本属于老榕树的位置。

那里连根也被挖走了,只剩巨大的深坑,叠着一堆被怨瘴摄进来的人,有的手上还拿着电锯。

深坑的坡上,一棵小树苗立在晨风中,根系缠绕着一堆青瓷碎片。

乐宁走下坑底,捋了捋裤子蹲在小树苗前,觉得还是不够舒服,干脆席地坐了下来,“还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