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祺安也没再出去,就在房间里讲电话,而凌子夜睡在他身畔,也没睡着,只是睁着眼睛攥紧他的衣角,目光空落落的也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任祺安问电话那头:“是吗,他说苏坎吉和奥莱诺都有组织余党?”凌子夜的目光似乎突然凝了一下,又很快失焦。
“找到他们,杀光。”任祺安说。
凌子夜突然爬起来,掏了任祺安口袋里的烟,坐在床头点燃了一支。
任祺安通着电话,目光不自觉落到他那边,并在他想点第二支烟的时候按住了他的手制止他,他也没坚持,只是抱起膝盖望向窗外。
他光裸的腿蜷曲起来,长发绸缎一般铺满骨骼突出的背,冰面反射进来的月光格外明亮,为他侧颜镀上一层蓝调的冷意,像个精致易碎的人偶,没有情绪,或是有情绪、也不能外露。
有些时候,任祺安觉得他不像那个乖巧听话、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凌子夜,像别人,像一个危险莫测的秘密,一个不该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
可更多时候任祺安觉得,他即便藏着爪牙,也永远不可能挥向自己。
任祺安最痛恨欺骗和背叛,只有凌子夜,让他学会自欺欺人,让他帮着凌子夜圆那个虚妄的幻境,和他一起沉在里面偷欢。
但偶尔,任祺安还是会想要窥探那个真实的凌子夜,揭开他的伪装,不是为了别的,只是如果伤口被掩盖,就没人能对症下药。
说到底,比起凌子夜真实的模样,他或许更怕看到凌子夜受伤的模样。
大家都睡到了第二天正午,在酒店餐厅吃午餐时,任祺安接了管家林昱打来的视频电话。
“整天郁郁寡欢的,都快绝食了…”
“让它绝。”任祺安淡淡道,却还是将手机前置镜头转向身旁正在专心吃饭的凌子夜。
凌子夜一抬头就看见屏幕里圆滚滚的虎头,粉红的鼻头在镜头上嗅来嗅去,仿佛在隔着屏幕嗅他身上的花香,却什么都没嗅到,便索性直接把林昱手里的手机扑翻在地,用爪子扒拉来扒拉去,还舔了舔屏幕。
林昱有些生无可恋地看着自己饱受摧残的手机,又不敢虎口夺机,只能认命地想着等任祺安回来让他给自己报销个新的。
等到Ann终于搞明白屏幕里的凌子夜只能看见但摸不着的时候,很快又郁闷起来,耸拉着脑袋眼巴巴看着凌子夜。
“我很快就回来…”凌子夜有些无奈地说,“我也很想你。”
它好像听懂了,折起了耳朵,呜咽一声,又蹭蹭手机。
任祺安无意识皱起脸,嫌弃至极地看着屏幕里这只总是靠撒娇打滚和凌子夜讨抱讨亲的老虎,没半点凶兽的样子,简直是虎中之耻。
但偏偏凌子夜不仅很会撒娇,还很吃它撒娇这一套。
不过任祺安的优越感恰恰就在于,它要撒泼打滚才能讨到的东西,凌子夜总是无条件地主动给自己。
可是再看看屏幕里毛茸茸的大脑袋,任祺安的洋洋得意又突然烟消云散,开始反思自己究竟在跟一头老虎攀比些什么无聊的东西。
还好,他心里想什么没有人会知道。
吃过饭,一行人便出了门,直直往市中心的罗曼拉广场去。
大街上随处可见一些琳琅满目的玩偶商店,主大街的中央栏道里排着一些精巧的等身木偶,或是八音盒上的芭蕾舞者,或是扛枪上阵的军官,或是把着立麦的摇滚歌手,由头顶的提线控制,栩栩如生,而街角穿着小礼裙、戴黑纱礼帽的发条人偶优雅地为来往路人献上一枝枝冰雕玫瑰。
奥莱诺是世界上出口玩偶量最大的国家,制作玩偶的工艺精妙绝伦,因而又被称为玩偶之国。
而奥莱诺的首府卡温,又因建筑物都被光滑的冰层覆盖,如同一面面银镜,将整个城市映得银光灿烂、熠熠生辉,而得名€€€€镜城。
这里的天乌压压的,不见阳光,但每迈一步,凌子夜都能看见四面八方的光滑冰墙上映出他们这一行人的身影,像个巨大的镜子迷宫,制造无数聒噪的光污染和虚像,仿佛绘本中的童话世界,却让人没来由的压抑。
“这个城市,还真是让人晕头转向呢。”程宛蝶微笑着。
裴时雨揉着太阳穴:“眼睛都快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