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魔神笑了笑,一步瞬形朝他走过去:“你都这么老了!”

魔神一句话让时诩把眼泪憋回去了。

时诩干笑了一声,语气有点沧桑:“是啊,我不仅要替你养女儿,还要替她找夫婿,又要帮他们养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能不老么。”

魔神听闻自己的血脉稳妥延续,眸光难掩高兴地亮起来:“辛苦你了——那他们此时在何处?”

时诩指了指身旁还有点迷茫的江回风:“你女婿。”

魔神转头,对女婿投去赞赏的目光:“不错,根骨奇佳。”

时诩勾唇扯出个笑,旋即神色落寞下来:“怀沙和她的儿子……都死在了她女儿手上。”

这句话有点绕,魔神一时没反应过来,但紧接着他就皱起眉头。

时诩抬眼看向远处众神:“你外孙女,就是那位神君所说的鬼王。”

魔神被这句晴天霹雳炸得腿筋一抽,险些平地摔,他哑口无言地转头看向青龙神君。

伏巽想了想,走过去对他们微微颔首,用“可否帮他画像”把两人之间的话题岔了过去,他拍了拍魔神肩膀,低声说了一句话:“既已无可转圜,便不要去想。”

魔神神色复杂,他飞升时便已舍去七情,但毕竟人非草木。乍喜乍悲,视线竟不知该落往何处去。

江回风画技入神,他用灵气几笔描摹出栩栩如生的江纤尘,呈现在众神面前。

众神记住鬼王的相貌,又被伏巽再三叮嘱,若遇见她,千万不可与之缠斗,一定立即封闭五感,想办法用阵法困住她,再联系伏巽过来。

众神应声,且分散去神州大地各处不提,伏巽望着远去的道道流光,神思空了一瞬,忽然间忆起了旧事。

一万三千年前,灾难爆发,他被庇护在先辈的羽翼下;一万三千年后,灾难重现,而这次是他与一个时代的神,将凡世庇护在他们的羽翼下。

神农大人说得没错,他们就是在灾难来临之时,挡在世人身前的墙。

魔君去收敛风初醒的尸骨,时诩去帮他,转身前听见那位位高权重的神君意味不明地叹了一句:“轮到我来筑墙了。”

时诩回头,入目却不见神君踪影,惟余苍茫天际与青山相接,暮霭沉沉,风雨欲来。

*

飞云宗。

人族第一宗门的护山大阵被鬼气腐蚀残缺,漫山遍野皆被路氏弟子与灵兽的鲜血染红,那些血液汇成小溪流淌过大殿,浸透了倒在门前的路缇霜的眼。

江纤尘脸上被霜覆盖,裸露在衣袍外的皮肤惨白,她周身都被冰冻着,痛得牙关直打颤,可她声音还是很稳。

她脚下踩着一具尸体,屈膝俯身,手臂搭在膝盖上,轻声问:“当年路瓷音刚被贬下凡时,神魂被朱雀火折磨,夺了你的舍才有所缓解。后来她用你飞云宗秘法剥离了朱雀火,并将其藏匿起来。你的灵魂一直在这具躯壳里与她共生,一定知道朱雀火在哪,你告诉我,我便留你一命。”

路缇霜闻言转动眼珠,看向这只试图与她交易的恶鬼:“在……禁地。”

江纤尘眸光微动,难忍激动地迭声问:“禁地在哪?禁地怎么开?”

路缇霜不错眼地盯着她:“需要钥匙。”

江纤尘问:“钥匙是什么?”

路缇霜缓缓咧开唇角,勾出个扬眉吐气的笑,半是嘲讽半是残忍道:“钥匙……钥匙都被你杀了呀……”

*

逐衡在半空俯视下方那些突然出现的、忙碌劳作的人半晌,又抬眼看向湛蓝如洗的天,化回人形,却连翅膀都忘了收。

江冽抬手,一道柔和的灵气从指尖探出包裹住逐衡,把他拉回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