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连滚带爬地摔进殿门,风初醒眉心拧起,一抬手,屋内的法袍飞出门披在了他身上,他系好衣带,同时一脚踩在副将背上,对他在外人面前失态的表现很不满:“慌什么,老子正愁没理由杀他呢,来得正好。”
副将抹了一把脸,急切地扯住风初醒衣袍下摆:“不能应战!来得都是、都是……”他慌乱中瞥了支镜吟一眼。
支镜吟福至心灵,接了他下半句话:“都是如我一般的不死之身?”
*
恶鬼八道地面颤动,四野送来风的呜咽,江冽在漫天黑雾的不祥之地,见到了最不想见到的人。
江纤尘高高兴兴地扑到他怀里,却被他身上的锁链烫了,她惊呼一声,连忙吹了吹伤口,扁着嘴,眼泪就落了下来。
她委委屈屈地控诉:“哥哥,你身上的是什么呀?它敢伤我,你快把它毁了!”
看见江纤尘的第一眼,江冽便捋顺了近月来所有的来龙去脉。
他不想进苍梧。
但是江纤尘绑了逐衡,让他不得不进苍梧。
他不想找人族麻烦。
但是路缇霜险些杀了江纤尘,让他不得不去论道会。
他也不想进鬼道。
但是人族以支镜吟作阵眼,引来了问罪天雷,逐衡因此身死……而支镜吟被俘,是为救江纤尘。
桩桩件件,都因一个人而起。
江冽静静地凝视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纤尘被问得一愣,眨了眨眼睛,眼神清澈无辜:“我担心你呀,哥哥。”
江冽有些站不稳,他身体一晃,身上的锁链发出碰撞声。
江纤尘被声音吸引注意力,便垂头看向他的锁链,睫毛轻扇,黑沉沉的眼珠没了装模作样的柔弱:“我说了,我讨厌它,你给我毁了它。”
她话音刚落,江冽的手臂抬起,紧紧攥住了手臂上的锁链。
因这一动作,江冽瞳孔皱缩,他突然发现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行动了。
就仿佛他身体里所有恶鬼之力——无论是转化完,抑或没转化完的,全部根据这一指令,集体叛变了他。
他吸收的恶鬼之力顺着指尖爬向锁链,堪称前赴后继地啃断了朱雀神君留下的禁制。
那道禁锢他的行动,也保护他在苦海不受恶鬼啃噬的禁制。
锁链落地的瞬间,江纤尘笑着拍手:“太好了!”
她朝前走近,在江冽身前一步远处站定,仰脸眨着眼睛朝他笑。
江冽身上腾起的鬼气形成了新一道禁锢,让他动都不能动。
他闭了闭眼,暗道到底是托大了,他应该在看见逐衡的那刻就封闭七情。
方才先见到逐衡,后见到江纤尘,两个人都令他心绪不稳、识海震动,而恶鬼最擅长捕捉人心的缝隙,使得他身体里的恶鬼如今获得了他身体的控制权。
可现在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他垂眼,看向江纤尘,这个从小在阖宫的爱里长大的姑娘,也是他亲手带大的、一母同胞的妹妹。
该怪他太笨,还是她伪装太好呢?
江冽恍惚地开口问道:“你究竟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