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水银的流逝让沸腾的黑雾以肉眼可见之速缓和,宛如生命力被抽离,它嗬嗬笑着,吃力地说:“我就是你。”

“放屁!”支镜吟气得脸颊通红:“奶奶才没你这么臭!”

它身上泛着难以言喻的味道,以支镜吟浅薄的感知来形容,便是新生儿的奶臭味以及被糖腌烂的果肉味交织在一起,混成一种“臭到极致自然香”,能把人熏晕。

在乾坤袋里,支镜吟认出那颗头了,但是她拒绝承认那是自己放出去的黑雾——就算变质,也不能变得这样快吧,还变得这么彻底,甚至产生了自己的意识,跃跃欲试想把她吸收了!

支镜吟脑子转得慢,没意识到这兴许便是同族,但不妨碍她的本能。

“看我怎么收了你!”

那边支镜吟自己知道处理烂摊子,江冽便没再管她,凝聚结界护住他道侣与妹妹,沉声命令妹妹“不许捣乱”,自己飞身上前,掌心寒气化成冰刃,狠狠割向缠住时崇的枝条。

树木应声而碎,狐狸一个翻身滚向一旁,不断运起妖力想驱赶身上的黑雾,却如何不得其法,它们仿佛极地的寒气,一直往他骨头缝里钻,而那个雪夜被抽筋剥皮的痛处跟着越来越强烈,他好像又变成了少年那只任人宰割的狐狸。

恍惚间,他停下了动作,朝江纤尘的方向转过头,一只手臂不知不觉化成了狐爪,指甲里泛起幽绿色的光,那是妖毒,一滴就致命。

不,不可以对江纤尘下手,敢动她一根头发,江冽能当场把他凌迟……可凌迟和被剥皮似乎无甚区别。

时崇不受控制地迈开脚步……

“醒来!”

耳边乍起一声怒喝,那威力就很像用降魔杵当头给邪祟来了一棒子,削得黑雾当场灰飞烟灭。一阵火光骤然亮在时崇识海,在他纷乱的思绪里烧出片空白,时崇哆嗦一下,觉得声音好耳熟,下意识望向逐衡。

逐衡站在不远处,被江冽的结界护着,正跟熊孩子扯皮,压根没空注意他。

时崇竖起耳朵,偷听他们在说啥。

“给你多少钱你能离开我哥?”

“多少钱都不行,不要用钱玷污我们纯洁的爱!”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信不信我剥了你的皮!”

“我不信,你手上连个刀片都没有。”

“……你信不信我把你推出结界去,让那些东西吃了你!”

“我不信,我是个男人,力气比你大,可以先把你推出去。”

“你!你要是敢伤害我,哥哥不会放过你的!我是他最疼最疼的妹妹,你不过是个小白脸而已!”

“可我也是他最爱最爱的小白脸啊。”

“那怎么样,小白脸没了可以再找,妹妹没了,难道我爹能再自己生一个?”

“……”小白脸语塞。

时崇:“……”

也就这两位吧,在这种时候,还有闲心争宠。

时崇拍了拍头,心道自己真是魇住了,看什么小白脸吵架啊,得看小白脸道侣啊,那才是大腿!

时崇手脚并用朝江冽爬过去,然而,他看见让他肝胆俱颤的一幕——

一片木屑纷飞的间隙中,黑雾见缝插针要往江冽身上粘,就在那一刻,江冽忽然撤了防护。

时崇“嗷!”一嗓子:“你作死吗?”

他被控制了吗?要赶紧跑吗?

江冽既没作死,又很清醒,方才支镜吟给他提了个醒——这些黑雾都是“不死之身”,再锋利的真元都无法杀死它们,那么像支镜吟一样吸收它们可以吗?他这样的“非它族类”,能做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