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有些消息根本不用去刻意打听。
不知从何时开始,那空中固定的两个人之间多出了一个娇小的姑娘。
戴文说她叫做伊莎贝尔·玛格诺利亚,虽是
后来者,却深受那个团体的爱戴,立体机动装置的使用天赋超高。
回到兰尼斯特她特意入手了一套装置,没摆弄多久也就成功得差不多了,她想,这也并不难啊。
戴文说那个新加入的小姑娘是被利威尔救下后加入的。
戴文说……
他再三地去调查这件事她也只是责怪了一番,却并没有制止。
下意识地不去想原因。
他又说伊莎贝尔·玛格诺利亚一直想要去治好一只断翅的鸟,当初也因为这个才惹怒了其它权贵,才会凑巧被利威尔出手相助。
虽然知道这么多,她也没有想到会看见他们。
那三个人站在拐角处,而伊莎贝尔·玛格诺利亚有着偏黑的肤色,眼里流转那些她早就消失的东西。
叽叽喳喳着说着话,十分的活泼。
那么天真的小姑娘。
奥莉怔怔地看着那个小姑娘仰起头瞪大眼,气鼓鼓地嘟起了嘴,利威尔好笑地望着她,最后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她随即也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那么宠溺。
奥莉突然觉得自己心下一冷,呼吸微微加重,就看见他迅速地挡在了那个姑娘面前,和他一起的另一个人对视了一眼,刀子已经被他抓在了手里。
奥莉从拐角走出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然后迅速地转身狂奔,不想去看那几个人的反应。
那里的空气,为什么会让人那么感到窒息呢。
她跑着跑着,知道自己太莫名其妙。
但是,为什么那个小姑娘可以被保护的那么好?那么……不谙世事。
那么弱小,却那么开心。
明明比自己还大一点……这对于她奥莉维亚·兰尼斯特来说,无比的讽刺。
只是……
如果那个时候,她留下来了呢?
这个念头一出,她觉得自己的呼吸硬生生地漏了一拍。
如果她留下来了,她不用经历那么多生离死别,不用学习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用去接受重要的人的背叛,亦不用口是心非地去生活。
那个人一定会庇护她,她坚信。
只要他在,就没有人可以伤害到她。
这样子截然不同的生活……是她一直向往的梦。
如果能够如此……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想。
假想的美好,简直就是罂粟。
饮鸩止渴的事情……她这样全盘否定自己的全部,一路走来的全部……可那又怎样,她不在乎。
无数的压抑只能换来下次更深的沉沦,她常常会做那个梦。
梦中她无数次想要握住他伸出的手,每一次都会此刻梦醒。
因为她知道一切都无济于事。
她该怎么办呢。
6
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现在的她,什么都不能做。
否则只能给他带来灾难。
只是戴文每次都会以各种方式告诉他的处境,事有巨有细,至于梦境次数若多,也早就习惯。
所以她什么都没有动作,只是每天照旧,哪怕她知道他被调查兵团的人弄走了,哪怕知道他第一次出墙,身边的两个伙伴都死了,甚至还因此落泪,她都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
她知道这是他必须承受的,很早就知道了,她也知道他会因此慢慢走上预定好的轨迹,成为兵长。
只是,那样的未来里面,没有她。
不过这本也就没什么,像她这样,连自己的处境都难以保证的人——针对布莱德·兰尼斯特的举动被发觉后自然也被打压回来了。
现在的她,毕竟什么都不是。
无论是自己个人还是对他而言,都是如此。
7
知道真相的过程,简直巧合地不敢置信。
彼时利威尔渐渐因为难以置信的战绩而名声大噪,而同一时间,教团的尼克主教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实际上她曾经借了教团的势力,也是因为她原先发现财政收入那本本子每年都会有大量的资金涌入教团才出面试探,她也没有想到一切都是那么顺利,而现在,她和教团自然是更加亲密。
但在这个时候,尼克主教亲自找上门来,一脸诚恳:“这样下去调查兵团的民心实在是太高,这对于我们都不太有利啊。”
“主教何必担心?短期内对于教团的地位应该无碍才是。”她忍不住笑,她觉得这家伙为此似乎也太过火急火燎了。
“虽说短期之内……我也不和你绕弯子了,毕竟是真的被他们发现了秘密的话,我们都……”
真相?他们能知道什么真相?关于巨人?这又和兰尼斯特有什么干系?
“所以我们是不是要……”他动了动手,做出了个“杀”的手势。
“此事事关重大,我会去问母亲意见的。”她从未如此感谢自己纵然内心无比恐慌面上依旧镇定的技能,在匆匆走之
前,她还继续道,“但堵不如疏,还是先放任的好。”
要是因为这家伙一念之间杀掉了利威尔……她又怎么接受?
等到她匆匆跑回家质问母亲的时候,帕特里夏叹了口气,告诉了她全部。
从巨人是由人类变来的,从兰尼斯特是作为研究所的前身,从历来的兰尼斯特都为向陛下表忠心而会注入巨人药剂,到她父亲也是巨人这一事实,帕特里夏絮絮叨叨讲了很多。
其实帕特里夏曾经作为公爵小姐,也是研究者之一,也因此遇上了作为试验品的杰森·贾德,自然就是奥莉维亚的父亲了。
“杰森……你父亲他是那么多人中唯一一个不会哭喊的,也不会怨恨咒骂,他只是很平和的微笑,好像一切痛苦他都不认为是什么,哪怕对于我这样导致他变成了怪物的罪魁祸首,他也只会很高兴地和我每天打招呼。”
说这番话的时候帕特里夏的眼神柔和,是她从来没有见到过的温软:“后来,我们就逃了,没有几年,生下了你,带着你躲躲藏藏,但还是被兰尼斯特找到了。”
奥莉维亚闭上眼,她突然想到自己年幼时他们一家三口,再加上经常串门的小叔,也曾经很幸福很幸福。
毫无疑问,母亲爱着父亲。
“被找到当天你父亲死了,死在我的怀里,”帕特里夏突然眼神凛冽,“现在告诉你这些……别像我一样。”
奥莉维亚手指一颤。
“那家伙,布莱德·兰尼斯特绝对不会允许你侮辱兰尼斯特之名,他在这方面就是一个疯子,而国王也不会乐于见到这一切。”最后帕特里夏以一句话结束了一切,“你不想让他死,对么?”
母亲自然知道这个人是谁。
浑浑噩噩地,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房间的。她只记得自己坐在地上,从床底掏出了刀子,然后狠狠地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刀。
伤口愈合得很快,她看着自己光滑洁净的伤口,慢慢地,咧开嘴笑了。
这么的话,当初那么多死里逃生包括希娜最后惊恐的目光……本就因为,她并非人类啊。
眼泪无声无息地滴落在手臂上,她想,大概有些事情不要妄想了。
实际上利威尔对她来说又是什么呢,不过是当初帮了她一把,不过是这么多天日日夜夜的思念,不过就是无法忘怀的执念。
他甚至都不知道她是谁。
当天她就病了,高烧不退。
迷迷糊糊之间,只听见一旁有一个被人称作“格里夏·耶格尔”的医生——也就是艾伦·耶格尔的父亲,说了“心病”之后,母亲坐到床边,摸了摸她的头,叹了口气。
她说,奥莉,想做什么去做吧。
那个瞬间,奥莉维亚忍不住泪流满面。
8
母亲帮她安排了很多,开办报社的准备,记者的身份,其弯弯绕绕下来任谁都不得不反复琢磨。
在她即将第一次去见他之前,帕特里夏特意找她前来:“我只有一个要求,不准对他说真话。”
她怔了怔,还是答应了下来。
她知道母亲的意图,只要她不表现真实的她,她自然会无时无刻意识到很多很多她不能忽略的问题。
其实帕特里夏也问过她,如果像这样半真半假,若即若离的相处,又是为了什么呢。
她那个时候怎么回答的?
——我不想让他的世界从来都没有我。
假如她因他困扰这么久,他却从来不知,这样的悲哀和讽刺,她又怎么甘心?
见到他的瞬间,她用尽了多少力气才免得自己看向他的目光过于贪婪,可是很快,就让她失望了。
“奥莉维亚·贾德,这是我的名字,先生。”
他什么都没有意识到,哪怕她特意强调。
眼前这个人对于她极度的不耐烦,言语之间毫不掩饰自己的某些情绪。
包括对她的怀疑,对巨人的厌恶。
他说,他要杀掉巨人,一个不留。
奥莉维亚觉得,自己突然就有些意兴阑珊。
这样的见面,就算他之后认得自己,又有什么用呢。
他不像自己想象之中的模样,原本那么多相遇的设想,结果什么都没有。
只是平添难过而已。
只有她一个人记得的过往,还真是不公平。
可这么想着,她还是来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很多次。
有的时候她想,既然他救过她,也成为过她的信仰,那么奉他为神也就够了吧。
但有些东西着实难以抑制。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一米六的洁癖还一直猜忌她的这个人为何会这么让她卑微如此,而她明明也特意按照他最不喜欢的样子说谎了,他怎么能够这么沉着住气。
为什么不干脆明明白白地说出讨厌,她自然也会知趣,而不像现在这样上上下下,令她不安。
这么狡猾,不知道她都为他做了多
少事情。
她承认有的时候自己无法忍受,所以才会挑拨他去舞会,如果他发现了真相的话,自然会因为她的“背叛”,恨不得离她远远的了吧?
可话出口就后悔了,毕竟他是利威尔啊。
幸好他也没有这个机会。
有的时候觉得这样的关系,也就足以令她满足了。
如果一直这样就好了。
可是所有的如果,都是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