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威尔呼吸猛地一滞。
“你们想知道的真相在教堂第五棵树的底下,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她快速的说着,“实际上王族才是知道的最清楚的呢——之所以兰尼斯特会如此被信任也是因为我们和王室站在同一方,每一个继承的兰尼斯特,实际上都会植入药剂,以变成巨人,这样的话,才能保证永不背叛。”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够让这个家族在一夜之间什么都不是么?
他慢慢握紧了手:“……所以你才要选择这样?就这么,看重这个姓氏么?”
为了荣耀和责任,舍弃这么多?
“这四个字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只是我欠别人一条命而已,而且,我早就不想活了。”她抬起头,火势已经越来越大,“想要问什么就问吧,大概这也是我能够不说谎的时候了。”
“……为什么?”
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奇妙的是,奥莉维亚听懂了:“大概是,想要让你不准忘记我吧。”
“你这样的骗子我绝对不会记住的。”
“啊哈?也是啊,这样也好。”她迷迷糊糊地说,火苗已经快舔舐到她的脚跟了,她努力地睁开眼,“还有什么事么?”
“一直以来,你把我当做什么了么?”
没有回答。
利威尔把手放在墙上,突然狠狠地一锤!
手生疼生疼,眼前的铁皮却是连颤都没有都颤动。
她的声音突然响起来:“……什么都不是啊,兵长先生。”
“别再吵了,我想睡一会儿,就只要一会儿……好累啊……”
他只是听着她的声音渐渐停止,然后,一滴泪不经意地流淌。
他想,只是眼睛太干了而已。
火烧了整整三天才被浇灭,他没有去看。
看什么?难道是她的尸骨?大概也没有吧,巨人死后,其实也只是化作气而已。
女王最后表明刺杀一事纯属误会,并表明对于兰尼斯特的歉疚——奥莉维亚·贾德·帕特里夏·兰尼斯特最后以超品的爵位下葬。
这个家族尽管灭亡,却成了一个难以超越的传说。
后来,利威尔果然在教堂那里找到了那被藏起来的一堆资料,他没有去看,只是全部把它们全部丢给了韩吉和埃尔文。
有的时候也会无法抑制地想起那个姑娘,比任何人都要狡猾,眼角上扬,冲着他眉飞色舞的笑。
后来韩吉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张纸递给了他,半晌才说:“……其实那家伙,一直都没有变啊。”
他看着那张纸,刚刚撕完还是不舍得地全部捡了起来,又重新将它拼凑起来。
都是她随性写的文字,一行一行。
“如果当初和他走就好了。”
“又杀人了,如果不是兰尼斯特的话……我当初应该和他走的。”
“再来一次,我应该跟上去的。”
“……我想,我应该见他一面。”
“我见到了他,我的神,却觉得还不如不见。”
“他果然不记得了……但还是想去见他。”
“如果从来都没有认识他就好了。”
“疼得很,无论怎么哭喊着啜
泣着,身体的疼痛无法抑制……想吃人,为什么我还不去死?”
“无论喊谁的名字,都没有人来解救我……恨死了。”
“他还是没有发现。”
最后几行,是最近刚刚写的。
“他说他想起来了,可是有什么用呢,他对我的意义,他从来都不知道。”
“我想,大概我是看不见她说的那个人类和巨人和平相处的世界了。”
最后一行字尤为潦草:“兵长先生,如果你看到这张纸了的话……没看到也就算了。但不管怎样,你想把巨人一个不留的愿望无法实现了。”
“替我看看,那样的世界,怎么样?”
自然再也没有然后。
利威尔以手覆眼,他想他大概能够理解。
他当初只是伸出了一次手,对于那个压抑在贵族教育中的小姑娘,却是成了执念。
成了她撑过整个训练的一道光,于是他便成了她的神,然后她发现,神再也无法拯救他。
可那家伙到死还说“什么都不是”……
啊啊,一个说谎者说的「不在说谎」,自然也是一个悖论。
奥莉维亚·贾德·兰尼斯特,说穿了,只是一个高明的骗子而已。
其余的,只是妄想。
当初虚空中无人握住的手,深夜里单方面的信仰,迟迟未到的福音,这是他能所给予她的全部。
而她,只徒留一地的谎言罢了。
恍惚之间他似乎还看到当初所以为的初遇,她漫不经心地微笑:“i’ born for lyg”
从头到尾,也只是她单方面的决定而已。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