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一脚蹬上院墙,双臂往上一撑,便像一只轻盈的豹子那样翻进了院中。院中如他在墙外听到的那样空荡,柏空观察片刻,径直往屋后走。
这空寂的废宅中,除了风声雨声,就只有屋后有一点轻微的响动,像是人的呼吸声。
柏空来到后院时,伍锋果然在这里,不再是先前被雨泥打湿的模样,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此刻正坐在屋后的走廊上,单腿立起,手臂搭在上边,漫不经心地拄着刀,视线越过屋檐往上,似乎在看月亮。
这一夜的月色倒是格外的好,虽然白天下了一天的雨,傍晚时还打了那么多道响雷,但现如今雨势已经小了许多,只有稀稀拉拉的雨滴,天边的乌云散去了大半,显现出一种水洗过似的空洁。
不知道是不是被这皎洁月色感染,又或者勾起了什么回忆,伍锋仰着头,看得这样专注,整个人都透漏出一股与平日里的锋芒毕露截然不同的宁静模样,像个疲倦又寂寥的旅人。
柏空却没心情管什么月色好不好,他压抑着自己的愤怒和杀意,冷声道:“东西我带来了!”
像是石子落入湖面,这一声打破了伍锋周身的宁静氛围。
“来得倒快。”他低下仰起的脖颈,与柏空视线相对时,已经恢复成了往日里的模样,锋芒毕露,危险难测。
“少废话,照约定,我把证据给你,你把人给我,现在人呢?”柏空一路走来早已把这宅院四周都摸清了,除了他和伍锋一个人影都没有,没有埋伏,也没有楚逸尘。
“不急,我不得防着你带一堆人来围捕我吗?”伍锋懒懒地说,“先让我验验货。”
他冲柏空伸出手。
“不行!”柏空攥紧信件,拒绝道,“你得先让我看到人!”
“不行。”伍锋也说,语气还是懒散的,“先让我看到信。”
柏
空正要再次拒绝,可伍锋突然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可以继续跟我耗下去,反正我不急,只希望你之后不要后悔。”
柏空眉峰紧蹙,伍锋这一句话似有深意,而且……伍锋抓住了柏空心理上最大的弱点,他确实很急,急到现在的冷静都是勉强为之。
因此,柏空犹豫数息后,还是率先打破僵局,将信件扔了过去。
这一扔多少也是带点情绪在的,柔软的信封被灌注了劲力后,锋锐得像刀。
但伍锋两指一并,便将这危险到能取人性命的信件稳稳接住了,他打开信,借着明亮月光看清信件的内容后,嘴角再次露出笑容。
“信你看过了,人呢!”柏空又一次追问。
“急什么?”伍锋不紧不慢地将信收进袖中,他将刀拄在地面,双手交握,下巴搁在刀柄上,看着柏空说,“难得有机会,聊聊怎么样?”
“不!”柏空断然拒绝。
可伍锋根本不管他的回答与否,自顾自说:“有几件事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那夜在刑部门口挡住我的人是你吧?你肩上应该受伤了,为什么白天再看时却没有伤呢?”
“是易容?”伍锋说完又自己否定,“不对,我从未听说过这样厉害的易容术,而且书房那回也没法解释,你是怎么避过我的耳目在房中偷听的?”
“与你无关!”柏空冷冷道。
“是与我无关。”伍锋点点头,又扬起笑,“这样吧,你告诉我答案,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我就告诉你那个乐伎在哪儿。”
“你之前说的是我把信给你你就把人给我!”柏空并不上当,他低吼道,“你不守信用!”
“对,我骗了你。”伍锋坦然承认了,他紧接着又说,“但那又怎么样?我把你像狗一样骗得团团转,你不还是得求着我,让我告诉你楚逸尘在哪儿?”
柏空胸膛起伏,五指捏得泛白,他已然怒极,却仍在死死压抑着。
而他越是愤怒,伍锋就越是觉得有趣,他玩味道:“我可以老实告诉你,刚刚那句话也是在骗你,你告诉我答案我也不会告诉你楚逸尘在哪儿,或者可以这样说,我从来没打算过把人还给你。”
这一句话彻底烧断了柏空的理智,他怒吼一声飞扑上前,手里刀锋同时出鞘,刀光凛冽,杀意森然!
这一击含着雷霆之怒,快若疾电,柏空出刀时几乎只能看到一道残影,一般人根本反应不及,但伍锋何等敏锐,在柏空拔刀时他的五指便也同时握住了刀柄,“铮”一声,两柄刀在雨夜中凶猛地撞击,便如两头危险的猛兽在对峙着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