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豆,矜持些,等下他们会在城门口,迎都护使入城……等等,别拽,我下来就是。”柳河洲尚有些犹豫,却被她一番连拖带拽,给扯下马来。
“你到车上去,陪你的宝贝夫人。”夜云熙一边上马,一边冲柳河洲挤眉弄眼,示意他去坐车。
“公主,我陪你去吧。”钻出车厢的小茶,听得不自在,亦想跳下车来,跟着她去。
“小茶,你马上就是都护使夫人了,要矜持些,回车厢里坐好,等着狐族人迎你入城。”她要单骑赴约,可不想带个照亮的前去,又赶紧转头去看一旁的紫衣,抢着在她身形闪动之前说来:
“紫衣,照顾好都护使夫人。”
这才一个扬鞭策马,成功地撇下众人,直直往远处的白玉城奔去。
她心急,等了许久,终于能重逢。在柳河洲京郊的庄子里藏着,休养了几月,又跟着这行动缓慢的拉杂队伍,在路上走了两月,如今,近在眼前,她实在是迫不及待,只想飞身前往。
又心怯。在情最浓时,凄凄离别,在心最伤时,重获生机,如今,久别重逢,越发害怕,等下在众目睽睽之下,难以自禁,当众出丑,故而先行。
马儿疾驰,风沙拂面,心中往事,亦如风掠过——
万念俱灭之时,莫过于听了凤玄墨的死讯,摔没了他的孩儿,看见那件被当作遗物送回来的心衣,再被那个事先服了青花毒,跑到她床前以死谢罪的青鸾一个激发,萌生出死意。
正想讨份毒药,吃了作罢,哪知那丫头,说完谢罪,再说报恩,报她千语山赏识之恩,报她栖凤城救
命之恩,说是受大将军所托,务必送公主去云都,又实在想不出能够一劳永逸,永绝后患的法子,故而,青花覆面,以死替她,换她半生无羁自由。
再去细看那件遗物心衣,泪水浸润之后,显现出来的云都城廓,原来真不是她眼花看错,而是那人递给她的消息,要她赴云都之约。
她才知道,原来她的大将军,早就在盘算,要遁了这凤家的身份,带着她去云都,隐居一世而已。只是,一直瞒着她。
于是,她承了那丫头的情,李代桃僵出了宫,换那无父无母,无名无姓的孤女,替她入西山陵寝,享皇家供奉,禁军守陵。
出了宫,才发现,那人只是将她瞒得深沉,却嘱托了周遭诸人,将一切安排妥当。
明世安心知,他送出宫的,不是死去的青鸾,而是活着的公主,送她至义庄,红着眼眶与她告别,祝她一世安好,说他要去皇陵,陪青鸾。
小茶来义庄接,将她直直带至柳河洲置在京郊的庄子里,端茶递水,把紫衣的活路抢了大半,让她有几个月的休养生息,倒得后来,她觉得,将柳河洲的准夫人当奴婢使,实在有些过意不去了。那龟兹女却说,报她救命之恩。
柳河洲说,凤玄墨托他,送她去云都,他便起了心,干脆带着小茶一起去罢,反正家里也待不下去了。她惊讶于男人间的友谊,本是相看两厌的两人,青云山上一顿酒,竟已经发展到要同处一城,隔邻而居,相伴终老的地步。
沈子卿来看她,说受人之托,上议设安西都护府,据云都为要塞,通西域之商贸,借一国之力,将孤城变门户,让她能够大隐隐于市,且又能坐享繁华热闹。
裴炎回京,得胜的将军,却因放丢了北辰小皇帝与听政的萧太后,被撵去守皇陵。她想起出征前,曾与凤玄墨说过,让他对皇甫的后人,能照拂便照拂,她不知,他们是如何办到了,但却能肯定,定是那人的主意。便觉得,让裴炎这忠厚老实人来担了后果,颇有些愧疚。
哪知,裴炎一脸毫不介意,说他与凤大将军同袍一场,替他圆个假死遁世的弥天大谎,换个皇陵来守,也乐得清静。回头一想,才发现,裴炎向她透了更深的一层实情——那太极殿上的皇帝,怕也是知晓了躺在皇陵里的人,不是她了。也算是手下留情,放了她一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