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先皇先后都最疼她,是该去焚香叩头,拜望先人;二来,她想起先后临终时,犹如发愿般,留与她的遗言,说是要极天地之愿力,保佑她,夫婿恩爱,生儿育女,长命百岁,全了这份女子最大的福分。她如今满脑子是求子,自然要去向着那泉下的母亲诉一诉。
出曦京西门,半日至西山,皇陵祭拜,一切按规矩来,各怀各的暗胎,各诉各的心愿,倒也无话。
可折返之时,那对貌合神离的帝后冤家,不知又闹起了什么别扭,皇帝骑了马,带着一群御前亲卫,竟自行先回去了。只留下明世安,领着一队禁卫兵,护送一群妇孺慢慢往回走。
夜云熙看得焦头烂额。那凤宛宁,低头掩着红红的眼眶,抱着小太子上了车。她便赶紧撵上去,与皇后同车,一路走,一路开导。她也心有内疚,这错点的鸳鸯,当初也是她的错。
遂苦口婆心,说皇帝的情意,中宫的位份,太子的归属,种种事实摆在面前,自当抓紧了,进而去争取更多,不可妄自菲薄,亦不可自暴自弃。
可这自己的鞋,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旁人的话,再怎么有理,也入不了心。她一番头头是道的话,反倒说得那郁结之人,泪如雨下,朝她倾诉更多的苦。说她是生在自己的福中,不知别人的苦——
阿姐,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明白,可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你如今倒是嫁了个如意郎君,成日在那蜜罐子浸着,又如何知晓这后宫里的苦?陛下他纵然对我有情,还不是将凤家打压到只剩一群孤儿寡母,一蹶不振?即便是有情,也抵不过,他成日里见一个沾一个,连前些日子里来的那东桑女皇,也勾搭上了,这人都走了月余,还私信不断,谈得欢喜……
夜云熙听得语塞,先是觉得这凤弯弯,自小由众人捧在手心上长大,娇贵之气太重。可是转念一想,设身处地,将心比心
,她若是要跟一群女人共侍一夫,争宠斗艳,怕是早就给逼疯了。
也就不再多说那些无用的空理,只拈手绢子帮那泪人儿擦泪,静静陪伴了。那小太子倒也乖巧,在他母亲怀里睡得深沉。
半响无话,她又觉得有些气闷,加之山道上行车,车厢颠簸,颠得阵阵晕眩,便掀了车帘子透气。
那车窗帘子一掀,却还真让她窥见些提神醒脑的事。马车前侧边,两骑并肩而行。她的青鸾大侍女腰板绷得老直,骑在马上,可她身边,明家那小子,半个身子歪斜在马背上,倾身凑脸过去,一脸灿烂,眉动眼闪,那模样,竟是在调戏美人呢。
夜云熙赶紧放了车帘子,心中却莫名有些兴奋。怪不得明家老夫人抱怨说,挑个媳妇,跟选妃似的,选了一个春季,都没挑到一个让她这宝贝小儿子中意的。原来这小子是把她的青鸾看上了。不过,这姻缘,若是过得了明老夫人那一关,倒还不错。
思及于此,阴霾了一日的心中,也起了些亮色。不禁有所感悟,世间之事不如意者,十之七八,但总还有二三称心的不是?且若是凡事随缘,也许就不会觉得太糟。
正试着将心放宽了去,要抬手去逗弄那个将将酣睡了一觉,迷蒙睁眼的小太子,突然,车厢猛地开始剧烈颠簸,将车内大小三人撞着一团。
赶紧忍了痛,挣扎着爬起来,撩开帘子去看,原是两匹驾车的马,不知受了什么惊吓,根本不听车夫使唤,高举了四蹄,忽左忽右,狂奔乱闯。
那蜿蜒山道,一侧是杂树从生的陡坡,一侧是看不见深浅的……山崖。惊乱的马匹,无处可去,只能沿着山道向下冲,冲得一路的禁卫兵队乱七八糟,马匹也跟着有些骚动,众人忙着安抚胯下坐骑,等反应过来,那马车已经被拉着跑出了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