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硬地将脸色苍白的人拉起来,要她签署一份遗体火化的协议书。
诗绮别过头,不肯接那支签字笔。
“琦琦,一个人离世,就应该入土为安。你不肯签,是要你外婆一直待在冷冰冰的停尸房吗?”
诗绮咬着唇哭起来,握紧双拳,还是不肯签。
燊继续劝:“老人家爱你养你,有的一切都给你,你狠心将她——”
“别说了……”诗绮哭得愈加厉害,“我求你别说了……”
“有的事很难,但再难,”燊掰开她握紧的右手,将签字笔塞进她的手里,“你也要咬着牙闯过去。”
眼眶里的眼泪聚集又落下,紧接着再次聚集,视野始终蒙眬,协议书上的黑字模糊成一条条或长或短的毛毛虫。
握着签字笔的手收紧又放松,来回数次,悬在签名处上的笔尖始终没有落下。
燊很有耐心地等她,坐到床边,从她的背后搂着她,温热的体温源源不断地熨在她的腰背上,成为她空空荡荡漂浮在世间的一处港湾。
熔岩一般的夕阳沉下最后一点莹橙时,笔尖终于在签字处划动。
一个黑笔签名,浸润着一滴豆大的眼泪,“何”字部分的笔划因此浮皱而起,与旁边娟秀工整的“诗绮”二字截然不同。
追悼会是施华燊请人一手包办的。
诗绮穿着一身黑裙,胸前别着一朵白花,笔直地站在礼堂前,目光恋恋不舍地望着正中央上外婆的黑白照。
礼堂摆满送葬的菊花圈,但空荡的礼堂只有诗绮和穿黑西装的施华燊两个人,看上去冷冷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