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不是什么稀奇事。每次上课,都有一大批孩子在上课中途被各种理由叫走,或者上着上着再也不来了,年年如此。
那时候九年义务教育还没普及到这个落后的小山村,老师没权利去拦,总不能跟每个父母都打一架。
冯秀芬慢慢放下手里的炭笔,把书小心装进布书包里,跟着她爷离开了教室。
从那以后,每天只要她到教室坐下,老师这边刚点完名,那边她的爷就来喊她回家。
渐渐地,她去了教室也跟不上学习进度了,老师教的字她不认识,教的拼音她不会拼,去了也是白去。
于是她彻底没有理由再来了。
在她之后,她的几个弟弟妹妹,有的上完了小学,有的上完了初中。最有出息的就是她的小弟,虽然成绩不好,但她爷到底还是托关系把他塞进当地最差的高中,拿到了高中文凭。他可是这个家里学历最高的人。
冯秀芬不一样。她是这个家里学历最低的人,是个文盲。傍晚时分,一群孩子趴在堂屋那张大桌子上,点着蜡烛做作业的时候,她有时也会假装扫地,靠近桌子,偷眼看书本上的字,有点羡慕。
这种偷看是有风险的。因为一旦被冯老汉发觉,便会挥手将她撵到一边:
“去去!鬼鬼祟祟做什么呢!活都没干完就知道偷懒!”
冯秀芬便拿着扫把哗哗哗赶紧去一边扫地了,愧疚于自己的偷懒,对这份呵斥也并不觉得十分难过。
她就这样迷迷蒙蒙地过,觉得日子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只是偶尔闲下来的时候,会想起自己最后一次去学堂的时候。
那时候,还是像往常那样,刚坐下没多长时间,就被她爷喊起来了。只是收拾书包走出门的时候,教室里突然起了一阵骚动。
一个年纪比她大一两岁的女生也在被家里人叫走。但那个女孩却死死抱着讲台边缘,死活不愿意松手。她脸扭曲成很凶的样子,泪水把脸淹没,沟沟壑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