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

面对一道道从黑暗的监狱中头来的目光,李明夷慢慢吐出这二字。平徐的一句话,却像一块巨石落水,顿时惊起轩然大波。

“你糊涂!”呵斥的声音压不住激愤,甚至也不顾会不会引起狱卒的注意,“安禄山是何人你难道不知?为贼行医,如同叛国,你如何对得起王焘公往日的教导?”

即便白内障手术不是决定安禄山性命存亡与否的关键,甚至燕军医也可能窃学成功,可行与不行却是他们作为大唐官医的立场。

“李郎是为了救出其他无辜病人。”裴之远很快出声制止了对方的责难,但显然也不甚同意李明夷的做法,严肃劝道,“大局当前,孰轻孰重,你要分清。”

他仍以一个师长的身份诚恳劝诫,却听对方以认真的口吻反问:“孰轻孰重,如何分清?”

裴之远一时默然。

天下苍生为重,个别性命为轻,这个道理他明白,李明夷也绝非不懂。但从一个医者的口中说出,则实在有悖本心。

“取之为重,舍之为轻。”

回答的却是连日寡言的谢望。

李明夷看不见此刻他的神情,但能从那冷静至肃杀的声音从想象出对方决绝的眼神。

“叛军已犯国都,若我等为官医者都顺从安氏,如何能令天下百姓信服?民心不定,以何抗燕?”谢望顿了一顿,语气愈发冷硬,“从陈留陷落起,谢某已做好了无任何人事不可牺牲的觉悟。难道到了今天,你还天真地觉得可以靠医术拯救所有人?”

他声调不厉,却坚决异常。

即便是牺牲此身,舍去医者的尊严,也决不能做出求全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