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兵败后的短短几日,稳坐长安城中的皇帝终于意识到一个恐怖的事实——

他催促出兵的圣旨,就是给安禄山递上的上门请帖。

现在,最后的障碍已经扫除,无人守护的天险根本护不住长安。

这场惨痛的失败就像一盆兜头的冷水,让整个朝野不寒而栗的同时,也彻底敲碎了他们快速平叛的美梦。也许是嗅到了危险的味道,敌人还未赶到,皇帝李隆基就以“御驾亲征”的名义离开长安,带着重臣亲兵逃往蜀地。

六月十四,函谷关惨败后的第七天,在大名鼎鼎的马嵬驿,跟随皇帝逃亡的杨国忠被愤怒的唐军将士围杀。

只是他一人的鲜血已远不可能满足安禄山膨胀的野心,更无法逆转一溃千里的局面。短短半个月的时间,河北、南阳两个战场的胜利与坚守都被中部的失利震荡,一时兵荒马乱,国都四面楚歌。

沉黑的永夜,似乎就要笼罩在这个曾奇迹般繁荣过的时代。

“唉哟,看我这张嘴,这也是道听途说的,郎君别往心里去。”

见李明夷久久地不语,伙计上下打量两眼,瞧这客人穿着还算干净体面,便猜到也不是一般的流民,赶忙笑着挽留:“看您行李那么重,怕是外乡来的吧?这一路辛劳,不如坐下吃两盅酒。”

依现在的物价,恐怕酒也不便宜。李明夷婉拒了他的建议,站在街口向外望去,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便宜租房。

日暮时分,天光骤然阴沉下来。举目的荒芜中,只有寥寥的几人在路上行走。被风吹卷的幌子扑扑打着地面,后面躲着几个邋遢的乞儿,老鼠似的挤作一团,嘴里不停地咀嚼着什么,视线不时从李明夷背着的包裹上扫过。

“郎君可要小心。”一旁的伙计小声地提醒道,“人穷了,可是什么事都能做出来的。”

李明夷此前也没料到邺城会是这个光景,一个人背着器械和白银,在外人眼中看来无疑是个会动的香饽饽。就这么游荡下去,恐怕他还没找到医院的地址,就会被抢劫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