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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对面,就坐着蒋平的妈妈——外婆的亲妹妹,黄怀予的姨家家。

“姐,你和姐夫最近身体怎么样?”

姨家家过来敬酒,黄怀予觉得她整场宴席下来都红光满面。

听说上个月蒋平才带着她,一家人去了杭州西湖旅游,光是朋友圈就发了十几条。

“西湖啊。你和爹爹想去吗?”黄怀予当时刷到了朋友圈之后问家家。

“想啊。”

她一边叠衣服,一边回答。

“没有人家那个命啊!”

家家笑得很坦然。

“又没钱,又一身病。怎么能跟人家比呢?”

黄怀予看了一眼自家外婆外公连拿起杯子都颤颤巍巍的动作,低着头,又给他们俩杯子里倒了一点橙汁。

……

酒足饭饱,蒋平又开始对全桌人讲起了他每天的生活。

说自己在老丈人的公司里多么如鱼得水,说上个月又带着他妈妈去了哪里旅游,最近老婆又生了个大胖儿子,老蒋家终于有后了!

“……”

黄怀予筷子一顿。

她远远看了一眼旁边的蒋龄,果然捕捉到了她眼里闪过的一丝僵硬。

她心想,你看,果然吧。

其实她和蒋龄,就算家庭条件差距那么大,就算性格完全不一样,就算生活在完全不同的生活环境里,可是,她们本质上都是同类人。她低下头,心里泛出深刻的怜悯和愤怒,这些感情既是为了蒋龄,也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所有和她们一样的不被当作是“后代”的女人。

她低头猛吃,一个字都不想听。

松鼠桂鱼是语文,苕粉炒肉丝是数学,一桶金是英语。

珍珠丸子是政治,粉蒸肉是历史,排骨藕汤是地理。

自厌和自争融合在一起,像是一母同胞的两姐妹,早就一点点在黄怀予心里扎根,盘旋遒劲变成结识杂乱的青藤。因为自厌,所以必须自争。自争成功,却仍然对成就患有不配得感;自争失败,在自厌中越陷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