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在已经虚化的视线里升起来的是无尽的泡沫,冬夜下的海面,幽深黑暗,冰冷彻骨,他的喉咙被紧紧扼住,明明听到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声音都很熟悉,但在此刻却无比陌生又冰冷。

“纯氧继续打,血库联系了没有!怎么还没送来!”

“到了到了,血到了!手术室备血也送去了。”

“加温加温器,快点,容量在扩了没有!”

“挂上了挂上了。”

程澄的额头上都是冷汗,赶过来时连白大褂都没来得及穿,衬衫整片背部都湿透了,衣服前面大片都是刺眼的殷红,他的眉头紧紧皱起,一脸的焦躁忙乱,大声喊着。

“人呢?人现在知道伐?有意识没有!看一下瞳孔反应!陆洋,你赶紧”

一边叫着人,在回头的时候,他的话语却顿住了。

陆洋的眼泪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流淌不停,泪水沿着脸庞不停地滑下,一股接着一股全都潮湿在白大褂的前襟上。一直保持着镇定与清醒的面容下,是茫然无措惊惶不安的眼神,恐惧无所遁形。

但就算泪流满面,应该做的每一步操作都还是如同肌肉记忆,手上立刻接过刚送到的血浆包,直接塞进衣服里,双手一起捧着用胸膛暖热着。

像是怕让程澄觉得他太慌张碍事,把他赶出去一样,立刻努力地镇定下表情,才开口说道。

“血太凉了,要等一会儿”

嗓子都如同粘连在了一起,每说一句话都是拉扯般的艰难,心脏在不停地抽痛。他的声音颤抖,伴随着不知是第几度涌出眼眶来的热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