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嘈杂不减,金珠待到天快黑了,拉了罗慧出去说:“我最多再在这里陪一晚,从明天开始,我就不来了,你和你爸轮着守。”
罗慧点头:“要守多久?”
“问你爸,他要舍得出钱就养几天,舍不得就回家养,到时候去县里市里,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罗慧知道这是医生说的话,但她更想知道:“弟弟一定要死吗?”
金珠不免后悔昨晚跟她多的那几句嘴,只好找补道:“都没成形,叫什么弟弟。它害你妈晕倒,害你妈出血,是个坏种,不要也罢。”
罗慧呼吸微窒,像是被大姨的话吓到。她第一次觉得人的生命如此脆弱,在未出生之前甚至没有选择的权利。
许多年后,当她第一次知道宫外孕这回事,她很快想到了自己的母亲。这个可怜的懦弱的女人,曾把丈夫当作靠山,把欺侮当成疼爱。尽管她从未试图教给她的孩子行走于世的道理,但她的孩子很早就知道了穷苦的事实,而当他们长大,试着把穷苦和爱情联系在一起,他们会比别人更快发现,这两样东西都残酷得令人难以想象。
雷明用陈清峰的钱去糕点铺买了两盒月饼,又用自己的钱给奶奶买了半斤薄荷糕,回到村里,陈清峰竟然已经在家。
“我去卫生院正好撞见罗阳出来,就和他一起回了。”
“哦。”
“清峰!搬桌子!”她姐姐在院子里叫他。
“来了。”陈清峰应道,对雷明指了指当中那个年轻的男人,“那我姐夫,在五金公司上班,我大姐带他回来过节。”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