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窘迫的居住环境,她从头到尾都瞒着家里。你说她穷到租不起好房子?不至于,只是她不问父母伸手,每月六千的工资,扣除五险一金到手也就四千多。花个两千租套独卫朝南的主卧或公寓,既不划算也不舍得。
因此,她秉承着不开源便节流的门道,节衣缩食地过着一个人的小日子。其实前期都还好好的,她会畅想一年能攒多少,会安慰自己先吃苦后吃饱,但渐渐地,独居放大了她不爱社交的个性,她的圈子小到只剩她自己,生活就变得越来越无聊。
长久的孤独是致郁的。等姚佳文意识到这一点,她已经变得肥胖、易怒、经常唉声叹气。她不知道如何振作——二十五岁了,工作和生活没一样是顺心的,样貌和性情没一样是拿得出手的——俨然废物一个。
如果用一句话形容佳文当时的状态,就是人前人后两张皮:对着同事和家人,她机械、认真、强颜欢笑,下班之后,她却暴躁无助,神经兮兮。意外的是,就在她这段最煎熬、情绪最分裂的低谷期,她偶遇了许弘成——这个跟路过五指山的唐僧有得一拼的倒霉蛋。
许弘成有多倒霉呢?佳文心虚地想,自打认识以来,他对她的诚实就成了她利用他、迎合他的工具。
回到几个月前,许弘成是佳文当时的领导给她介绍的相亲对象,按道理这样尴尬的牵扯,是个人都得避开,但她笨嘴拙舌推脱不过,又怕得罪领导被穿小鞋,只好违心应承。
那天下午,她去餐厅权当应付差事,本以为几分钟就能结束,结果听许弘成说自己月薪三万左右,买了新房正在装修,那颗对金钱有偏向力的心竟蠢蠢欲动了起来。
不过许弘成自我介绍后没再反问她的经济状况,她便默认此局希望渺茫。简单道别后,她嘲笑自己不但见钱眼开,而且明知自己精神状态不好还想着祸祸别人更是可恶,于是一边卸下包袱,一边自责自罚,又额外点了份鸡蛋炒米线。
吃饱喝足后,头脑和身体都轻松许多。离席时,她注意到桌角留了个鼠标,想起刚才进来转了一圈才和专心摆弄电脑的许弘成对上眼,估计是他收拾时忘了放进去。于是,她找出微信给他发消息,他却很久才回:“我明天找你拿吧,谢了。”
姚佳文想了想:“你到我公司不方便,我同城快递给你好了。”
然而他又改口:“算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姚佳文便觉得把鼠标带回家反而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