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里糊涂忙了一通,日色渐晚,老宅没牵电线,摸着扶手颤巍巍上楼,进到卧房,便似坠入了一个昏暗的世界。
徐志怀点亮油灯,一边解领带,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起苏青瑶有关苏家的事。
他知道苏青瑶幼年丧母,七岁时跟父亲和继母离开合肥,去往上海。没过几年,家里有了弟弟,她就去读寄宿制的教会女学。他也清楚苏青瑶跟父亲的关系不大好,从前以为是她埋怨父亲早早把她嫁出去,才一直闹别扭,如今看,没那么简单。
苏青瑶趴在狭小的窗台。
已经到了亮灯的时候,宅中的仆人们沿着走廊,挨个悬挂风灯,活像富贵人家把玩的纸扎人偶。
晚风吹得灯笼来回摇曳。
“你别问了。我也记不清了。”苏青瑶喃喃,目光越过挂灯笼的仆役。
眺望远方,可以瞧见厢房对面有一扇落了锁的朱门,透过雕花的石窗朝内往,隐约瞧见门后有一口青石垒砌的水井,井上早已长满青苔。
风一阵一阵地刮大了。
第七十五章 旧时代的残党 (中)
苏青瑶兀自望了会儿,回过神,夜已深沉,且渐生凉气。
她从涂着芙蓉花的板凳溜下来,走到脸盆架子前,拿湿毛巾擦了手脸,换了睡裙,回到床边。
徐志怀还没睡,戴着眼镜,坐在床靠外面的那侧,倚着雕鸳鸯戏水的围栏,借煤油灯的光读《三闲集》。
金钩挽着旧帐帘,活像一弯月亮,倒影映在书页,又似一把镰刀。
“还带书来。”苏青瑶脱鞋,四肢并用地爬上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