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常常在包扎伤口间想起从前,在那颗美丽的小小的,只在星空看过一眼就毁灭了的星球。在那里,她曾和同胞们度过比之一生相当短暂的时光,她天生就能与大家情感共鸣,这种天赋帮助她成为唯一活下来的那个。
想活下去,想毫无痛苦的死去……怨恨、嫉妒、满足、思念……
她并不觉得这些哭泣着的人类可怜,只是忍不住将对同胞的歉意投放到他们身上——对不起,只有我活下来了。
西蒙妮希望这些人至少能获得一点安慰,即使她在放开触手给予情感共鸣时得到的反馈相当灰暗。
她常常微笑,因为那些奄奄一息躺在草席上的人最后总是说:“天使,请为我笑一下吧。”接着他们就永远闭上眼睛,信使会将他们的死讯送到思念着他们的父母、妻儿手中。侥幸活下来的人赞叹她,称她比大地还要慈爱,比母亲还要温柔,哪怕她看起来如此年轻美丽。
西蒙妮在战场上当了很久的普通的医师。
阿蒙来找她的时候,西蒙妮正为因疼痛无法入睡的伤员哼小调,见到他,她心里就已经知晓他的来意。
他们找了个安静的角落说话。
阿蒙是来向她道别的,就像安提哥努斯那样。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他要去往神弃之地。
“我要去寻觅一段古老的历史。再见,西蒙妮。”
说完,他看着西蒙妮湖绿色的眼睛,捏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好奇道:“你为什么不哭?伯特利和安提柯走的时候你不是都哭了吗?”
“……”
西蒙妮无语地看着他,假装去抢他的单片眼镜,一边伸手一边回答:“你又不一样,阿蒙。我相信你和我一样,无论如何都会活下去。只要活着,我们就还会重逢,不是吗?”
阿蒙笑着避开她的手,又把头上戴着的尖顶软帽按在西蒙妮头上。这帽子本来就比她的头大一些,随着阿蒙的动作几乎遮住了她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