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只是声张自己的权益,谁也不能强迫他踢球,但卡尔就是不觉得这样的是可以的……他三十年了好像都没学会为自己声张什么,或者说小时候是会的,长大就忘了。按自己的心意生活在卡尔脑子里第一对应的就是自私,所以很多时候都是别人在照顾他,这样的事都是周围人替他做的,像乌尔里克。

而当周围人都不赞同他时,他从来没想过应该无视这种不赞同继续我行我素。

卡尔总觉得被爱就是要回报的,而他回报不起了,所以他宁愿不被爱,可旁人不是这样的逻辑,旁人不懂为什么他站在喜爱和支持中间,却想方设法要脱离,卡尔自己都不明白,难道他真的觉得这些爱都是假的吗?——其实也不是,只是夹杂着很多客观的期待罢了。

而也许因为他太敏感脆弱了,所以期待对他来说不是动力,而是一种特别强大的暴力。

卡尔同时也进入了真正深刻的迷惘,他意识到了其实自己在这个社会里的地位比他想象的更牢固,外在对他的喜爱也比他想象中更真诚,但为什么从前的他会受到那么大的压力呢。

他曾经遭遇的那些痛苦,压力和疲倦,难道只是某种自找苦吃的错觉吗?

他到底该怎么做呢。

他唯一的长进就是意识到了他真的很讨厌自己,在此前,这种自厌是一种无形的本能,现在,可能因为听心理医生的话听多了,卡尔的心里也会出现一个小小的声音,在他自我批评时略微反驳那么一句:“也许你也没这么坏。”

可卡尔又实在是不懂自己好在哪里,他觉得除了能踢球以外,自己一无是处,在品格和内心上更是一塌糊涂,如果他是另一个人,他不会想要和自己交朋友。

他回到家中,洗澡,洗到一半站到镜子前,看着里面高大苍白的男人,觉得他不微笑时看起来阴郁到近乎有点可怖,像个陌生人一般。